冷月之下,微風輕拂枝葉,攜帶暗香,悄然透過縫隙,撩撥或是安撫着,書房內執筆揮墨的男子的情緒。
“王爺,今日王妃娘娘除了和時公子在屋內閒聊了兩句外,其餘的,並無異常。”季霄站在底下,拱手稟告道。
半晌,他見廉墨塵沒動靜,又見他執筆時輕時重,不像是在練字,是以,他便自作主張走近了些。
“王爺,這是……天山雪蓮!”季霄盯着畫作,詫異道。
廉墨塵不語,繼續勾勒出畫中殘缺的最後一筆。
“王爺,您,還是忘不了她嗎?”季霄窺視着廉墨塵的神情,徐徐說道。
話音剛落,廉墨塵自認爲的大作便完成了。
他雖未擡頭,也未搭理季霄,但季霄說的話,他卻都聽到了。
“本王……怕是真的等不了了,怕是真的,要負了她。”
那雙漆黑而幽深的眸子裏藏着失落、虧欠,還有陰霾。
“王爺,何出此言?”季霄問道。
這是廉墨塵自娶妻以來,第一次同他說這些,他聽着,內心不知怎的,竟有些難受。
“這幾日下來,當本王閉上眼睛時,不知怎的,腦海中關於她的內容竟越來越少,反倒是另一個……”廉墨塵忽然頓住,半晌,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季霄看着廉墨塵的反應,不知怎的,腦海中竟浮現一個人,“王爺,可是王妃娘娘?”
他思前想後,王爺平日裏接觸最多的,便只有王妃娘娘,那麼能亂了王爺心神的,便只有她了。
廉墨塵沒有回話,只是用食指和大拇指不斷按壓、揉搓着眉心,臉上是濃濃的倦意。
“王爺,其實王妃娘娘挺好的,王爺何不就此……”
“住口!”廉墨塵倏而開口,堵住季霄的嘴。
頓時,整個書房內,好似都回蕩着“住口”兩個字。
半晌,又寂靜下來。
“墨塵哥!”時烈突然闖入,又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他手裏端着一碗羹湯,健步來到廉墨塵面前,隨後將羹湯放在桌上。
“你這王妃還挺好的,居然還命人煮了這雞湯,還挺好喝的,她讓本小爺也給你端來了一碗,你快嚐嚐!”
廉墨塵擡眼,凝視着那碗羹湯,熱氣氤氳繚繞,伴隨着陣陣飄香,但卻無論如何都挑不起他的味蕾。
半晌,他倏而開口,“本王不餓,這碗雞湯便留給烈弟喝吧。”
時烈自然不會拒絕,因爲這碗羹湯,他早就看上許久了,口水都不知嚥了幾回。
“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他當着廉墨塵的面,將那碗羹湯倒入了肚子裏。
廉墨塵看着他放下碗,又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便道:“今夜本王便不留烈弟在王府過夜了,本王這就派人護送烈弟回去。”
“別呀!”時烈驀地打下廉墨塵即將發號施令的手,含笑道:“王妃姐姐都替小弟整好房間了,再說了,都這麼晚了,墨塵哥難道還要趕小弟走嗎?”
“王妃姐姐?”廉墨塵蹙起劍眉,將重點放在了稱謂上。
“哦!是這樣的,小弟有些不太慣叫王妃姐姐嫂嫂,所以便這樣稱呼了。”時烈撓撓頭,解釋道。
見廉墨塵還是一臉不解,便又補充了一句,“而且王妃姐姐也說了,叫姐姐聽着會更親切些。”
“親切?”廉墨塵嗤笑一聲,“你與她不過第一回見面,怎得親切二字?”
時烈愣了一下,總感覺廉墨塵語氣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奇怪,便只能老實回答。
“其實,起先小弟對王妃姐姐並無好感,但後來王妃姐姐將我叫去她院裏閒聊之後,才發現原來小弟與王妃姐姐還是有很多共同愛好的。”
“比如呢?”廉墨塵沉聲道。
“比如小弟喜歡看志怪古籍,王妃姐姐也喜歡看。再比如小弟喜歡吃酸食,王妃姐姐也甚是喜歡。哦!對了還有!”時烈猛然激動了一下,“王妃姐姐也想同我們一起共賞山河,闖蕩江湖!”
“如此,她便將你收買了?”廉墨塵銳利的黑眸倏然盯緊了時烈,好似在放冷箭。
“不不不!”時烈連連擺手,“當然不是,這怎麼能說是收買呢!小弟是覺得王妃姐姐既然是墨塵哥的正妻,小弟與墨塵哥闖蕩江湖,帶上她也未嘗不可啊!而且王妃姐姐也說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說不定小弟我以後也會遇上一個知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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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着,嘴角便不自覺得揚起了一抹春意的笑。
“這麼說,你現在已經不介意本王有妻室了?”廉墨塵冷冷道。
時烈頷首,“小弟我已經看開了,畢竟看到身邊,好像也沒有人是不娶妻的,更何況我們時家也只有我一個獨苗。以後小弟若是也遇上喜歡的人,那我們就是……”他突然掰着手指,數了起來,“四……安武四遊俠,四劍合璧,光想想就快活呢!”
“噗嗤!”一旁的季霄已經因爲時烈憋笑很久了,此刻,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但當看到廉墨塵警告的眼神時,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你想的倒是挺長遠的!”廉墨塵揉了揉眉心,已然已經沒有心情再聽時烈說話。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今日穆芊凝不過就是找時烈小聊了一會,便將他小時候的承諾全然打破,而且這時烈竟也是如此毫無底線和原則。
不過這雖幫了他一個大忙,但他心中對她卻還是有種說不明的滋味。
“方才烈弟也說了,本王現在已是有妻室的人,那麼烈弟住在王府,怕是多有不便,烈弟覺得呢?”廉墨塵擡眸看向時烈,沉聲道。
“呃……這……”時烈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來話,畢竟廉墨塵的這個理由,他根本無法反駁。
“喂!你們幹嘛!休動本小爺!”
兩只粗臂挽住時烈的手臂,無情地將他拖了出去,任憑時烈再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適才時烈在思考之時,廉墨塵便已經示意門口的人,要將時烈請出去。
他看着時烈被拖出去後,再看到書房的門再次被關上,才啓脣說道:“季霄,這幾日你繼續派人監視王妃,至於你,便幫本王堵住王妃,本王不想見到她,難得梧桐院那位被禁了足,本王這幾天想清淨清淨。”
“是!”季霄領命。
若是換作以前,季霄一定還會再多問一句,不過今日他見着自家王爺似乎心情不太好,便也不想再往上撞了。
“還有太僕府的那位,本王也不想見到他,本王見着他就……千萬不要讓他進王府,明白嗎?”廉墨塵繼而補充道。
季霄頓了一下,隨後才領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