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陽光灑落屋檐,泛起點點光暈。
穆芊凝起牀時,發現自己睡在牀上。她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上去的,或許是自己爬上去的,又或許是有人抱她上去的。
她正抱着被子出神,素漣便端着一盆子水進來,“小姐,王爺和廖王殿下在縣衙外施粥,您要不要也去瞧瞧,順便搭把手?”
等到穆芊凝反應過來,一塊熱乎乎的毛巾已是撲到臉上,“好啊!那你快替我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去瞧瞧!”
……
縣衙外。
廉墨塵和廉墨軒一人一個施粥鋪,在鋪前排隊等粥的人不相上下。
錦州百姓一人手裏一碗粥,有家人年邁或是身子孱弱起不來的,便一人多要一碗,或是好幾碗。不過無論他們要幾碗,廉墨塵和廉墨軒都爲他們盛得滿滿當當。
穆芊凝走到廉墨塵身邊,拿起勺子,便幹起活來,動作十分利索。
廉墨塵見伸過來一只小手,擡眼看去,發現是她後,才又幹起活來。
在整個施粥的過程中,兩人都未曾瞧過對方一眼,也未曾與對方說過一句話,彷彿眼裏只有施粥,只有百姓。
終於,在日上中天的時候,桶內的粥已經見底,也再沒有人來要粥了。
縣官宋燁見粥已經分發完畢,天也已經晌午了,便笑呵呵地走過來,“二位王爺,王妃,這天已經晌午了,下官在裏屋略備薄酒,還請各位移步至前廳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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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了!”三人齊聲迴應。
今日的飯菜比昨日初到時招待的稍差些,只有幾碗蔬菜,和昨日吃剩下的魚湯。想來昨日的那碗魚湯,已經是宋燁能拿的出手招待貴客最好的菜了。
不過他今日倒是還將他珍藏多年的桂花清釀給拿了出來,畢竟沒什麼好招待的,便只能在酒上下點功夫。
宋燁看着穆芊凝抿了一口,期待問道:“燕王妃覺得如何?”
穆芊凝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這酒甚是醇香,回味甘甜,不覺酸澀,堪稱酒中極品!”
宋燁忍不住呵呵一笑,“燕王妃喜歡就好,喜歡就好!”畢竟這酒是他自己釀的,有人喜歡喝,他自然高興。
“這酒雖好,但後勁稍大,王妃還是少喝些。”廉墨塵忽而按住酒壺,不讓穆芊凝繼續往杯中倒酒。
“可是……妾身才喝了一杯……”穆芊凝咬咬嘴脣看着他,發現他眼底是一片厚重的陰影。
他昨晚是沒睡好嗎?
他們就這樣僵持着,敵不動我不動。
廉墨軒看到此番場景,不由得嗤笑一聲,隨即便灌下一杯酒。
一旁的宋燁急了眼,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小眼神也不知怎的就瞟到了廉墨軒那邊。而廉墨軒也正好看到了那類似於求助的眼神。
“幹嘛呢?還讓不讓人喝酒了,要喝便喝,不喝拉倒,你們倆佔着一個酒壺還不喝,算幾個意思?”那酒壺硬生生被廉墨軒奪了下來。
方才佔着酒壺的那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一下,隨後又頗爲尷尬地低下了頭,只吃自己面前的菜。
後來宋燁爲了緩解氣氛,還講了一個有關於錦州城的古老傳說。廉墨軒倒是聽得起勁,畢竟他又不尷尬。
不過穆芊凝和廉墨塵自始自終都沒有在飯桌上說過一句話,特別是穆芊凝,一餐飯下來,硬是只吃了面前的米飯和胡蘿蔔,吃得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變成兔子了。
吃完飯,穆芊凝便帶着蘇鳶和素漣去街上體察民情。廉墨塵倒也沒反對,畢竟有蘇鳶在,他也不用過於擔心。
穆芊凝走走停停,那些災民有了食物,氣色看上去比初到時好了不少,原本只能躺着或坐着的,現在都能站起來了。
她又走了一段路,便又看到了那個昨日在城門口問她要吃食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喂她的弟弟喝粥。
小男孩很乖巧。姐姐喂多少,他便喝多少,等到吃不下了,才伸手推諉,讓姐姐也可以喝粥了。
小女孩將弟弟還未喝完的粥一口喝完,一滴不剩,才去喝地上那碗沒喝過的。
她喝了一半,將還有一半放在邊上,便照顧起弟弟來。
穆芊凝看了女孩和男孩很久,她從小到大都活在溫室裏,從來沒有體會過飢餓,但卻體會過天塌下來的感覺。
或許對男孩來說,他的姐姐便是他的天。而男孩也是女孩的唯一。
等到穆芊凝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看到一羣人圍在男孩身邊,好像出了事。
蘇鳶命圍觀之人讓出一條道來,正好讓穆芊凝和素漣進去。
進去後看到的,便是小男孩捂着肚子,臉色蒼白地倒在地上。
“他怎麼了?”穆芊凝問小女孩,而素漣則是搭上了小男孩的脈搏。
小女孩在驚慌中搖了搖頭,眼淚已經如雨般流了下來,落在小男孩的衣衫之上。
“弟……弟弟沒事吧?”小女孩帶着哭腔說道,後一句話便是哽咽不成語。
素漣搭着脈,蹙起柳眉,半晌,才見她回話,“小姐,這……這……像是瘟疫!”
一聽到“瘟疫”二字,圍觀的人像看到鬼似的,身子一下子彈了開去。躲遠後,還不忘在一旁唏噓一二。
怎麼會是瘟疫?穆芊凝滿臉疑問。
這“瘟疫”二字一入耳,小女孩哭得更加傷心了,弟弟得了瘟疫,她又沒有錢,有哪個大夫願意替他醫治。
她哭着哭着,已幾近暈厥。
蘇鳶正好托住了快要倒地她,原本清冷的面容,竟也會有一絲惆悵,一絲動容,一絲擔憂。
“當真是瘟疫?”穆芊凝問道。
可此刻,素漣卻有些咬不定主意,“奴……奴婢才疏學淺,有可能是瘟疫,但也有可能……不是。但這脈……卻又很像。”
“罷了,先帶着這小男孩去醫館看看!”
話音落下,穆芊凝便抱起小男孩去了醫館,蘇鳶抱着小女孩一路跟隨,素漣也沒有落下。
等到穆芊凝將小男孩送到醫館,錦州城中有人得瘟疫的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醫館的大夫若不是看在穆芊凝是燕王妃的份上,根本不會開門讓她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