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穆芊凝是被一陣喧譁聲吵醒的。
她醒來的時候，便見着素漣正好推門進來，面帶愁容。
“小姐，也不知道是誰放出去的消息，說是王爺押送來的賑災糧出了問題，錦州城的百姓現在正在縣衙外鬧事呢！”
素漣的這番話倒是沒有出乎她的意料。
昨日廉墨軒驗出賑災糧沒有問題，勢必懷恨在心，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而這些百姓也是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即便將證據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怕是也不會相信。
如今城中已有大半百姓出現了類似瘟疫的症狀，還沒有出現問題的，大多都是因爲抵抗力好，所以出現症狀，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素漣，王爺呢？”她看到地上早已收起的地鋪，便問道。出了這樣的事，廉墨塵總不會躲起來。
“王爺好像一大早便出去了！”素漣答道。
穆芊凝蹙眉，“王爺是沒有看到門口的情況嗎？”
素漣想了想，“王爺看到了，所以，他是從偏門出去的。不過王爺好像還讓奴婢給小姐帶了句話！”
“什麼話？”穆芊凝問道，內心有些好奇。
“王爺好像說……門口的事情全權交給小姐處理。”素漣如實回答。
交給她處理？他現在……居然變得如此相信她！
“素漣，快替我梳妝打扮，我要出去看看！”
……
縣衙門口，人頭攢動，幾乎是圍得水泄不通。
宋燁已是忙得焦頭爛額，心力交瘁。
鬧事百姓中，有人抱着自己的親人哭泣，也有人拿着掃帚虛張聲勢，只爲討要一個說法。
穆芊凝在來時便想好了應對法子，無論那些百姓信或是不信，至少不能將這火苗一直放在廉墨塵身上。
她要轉移。
錦州城百姓一見到她來，聲音一下沒了，但很快便又響起，而且討要說法的聲音更加厲害。
“燕王妃，既然燕王殿下不在，那麼賑災糧一事，您今天必須得給我們這些窮苦百姓一個說法！”
“對呀對呀！”
“你們押送來的糧食出了問題，究竟是你們……放棄了我們，還是說，有人要害我們。我們都是些窮苦百姓，可從來沒有得罪過誰啊！”
“就是就是！”
“本來鬧饑荒也已經死了不少父老鄉親，現在這糧食還出了問題，是老天都覺得我們錦州城該亡嗎？”
“老天爺啊！看看老身的孫兒吧，老身此生可就這麼一個孫兒啊，您就忍心看着咱們李家斷子絕孫嗎？”
“……”
聲音不斷，可漸漸的，那些叫囂的聲音，儼然都化爲了啜泣、哽咽、失聲……
穆芊凝看着，內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果然情緒是會傳染的，若非宋燁喊了她一聲，她怕是連眼淚都要流下來。
“大家先彆着急，此事，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並且，此事也並非賑災糧的問題，而是……而是有人在明井中下了毒，所以大家才會這樣！”穆芊凝對底下說道。
“明井中下毒？”
“有人在明井中下毒？”
“……”
底下一陣唏噓。
“由於乾旱，若猜的不錯，現下城中的水源除了城門口的聖井，便就只有明井了。而聖井在城門口，打起水來多有不便，所以，現在大家用水應當都是取自明井。大家的確都食用了賑災糧，但賑災糧需要煮，需要煮，便需要水，大家若是不信，可以現在就可以去明井瞧瞧！”穆芊凝解釋道。
底下一陣沉默，半晌，才有人回話，“燕王妃，咱們這麼多人，有些也都走不了了，不如派些代表過去，看看就行！其實我們也不想知道什麼真相，我們只想知道，便是這病到底還能不能治好？”
“能治！當然能治！”穆芊凝毫不猶豫便答了出來，既然廉墨塵如此相信她，那她便也只能相信，相信他能夠尋到那所謂的清靈草。
聽到燕王妃這麼說，底下也不再鬧騰，眼下，無論如何，他們都只能去相信面前的這位女子。
穆芊凝和宋燁要帶人去明井查驗，可就在這時，廉墨軒突然冒了出來。
“慢着！弟妹，你怎麼能確定這出事的根源在明井？”
穆芊凝過去行禮，“廖王殿下，這出事的根源到底是不是在明井，您跟我們過去看看便知道了，真相就在那兒，只要稍加查驗一番，到時那真相自然是藏不住的。”
廉墨軒嗤笑一聲，“行！那本王也要去，去替父老鄉親查驗真相！”
穆芊凝撐起笑意，“廖王殿下請！”
……
明井是在一處廢棄的老宅裏，據說這明井是十幾年前一位赫赫有名、腰纏萬貫的商戶請人挖掘的，不過那名商戶在這宅子裏住了沒幾年，便搬走了，是以，這明井便成了錦州百姓的生命之源。
“本王來接水！”廉墨軒自告奮勇上前接水。只見他轉啊轉啊，轉着繩子，沒過多久，便見到他提出滿滿一桶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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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吧！”他喊了一聲跟在宋燁身後的各醫館大夫。
爲了避免有人說她作假，穆芊凝特地沒去請孫大夫，畢竟孫大夫和她算是有些交集。
各醫館大夫依次上前查驗，然後都是眉頭緊鎖地回來，等到宋燁問他們時，只有一名大夫上去說道：“這明井之水的確有問題，好像是被下了一種奇藥，但名字具體是什麼，我還真是說不出來！”
大夫突然頓住，斂下眼，半晌，才又說道：“倒是可以去問問孫大夫，他懂的，應當比我們要多！”
其餘幾個大夫齊齊點頭，起先他們也咬不定主意，但現在聽到有人這麼說，便覺得甚是在理。
“你們當真驗明白了！”廉墨軒走過去，抓住方才最先發言的大夫的手，問道。
大夫有些驚慌失措，直接跪了下來，“廖王殿下，這……我的嘴也許會騙人，但這銀針可不會騙人啊！”
大夫拿出方才驗過的銀針，被廉墨軒接下看過後，便被丟到了地上。
廉墨軒死死地瞪着穆芊凝，半晌，突然又笑道：“各位，這真相既然已經大白，不如就此散了吧！至於大家身上的毒，本王和燕王殿下一定會替你們尋來解藥的！”
聽到有王爺發言，方才過來看的百姓代表，便都攜着真相紛紛散去了。
不久後，其餘人便也紛紛散去。
原地，便只留下穆芊凝主僕三人，還有廉墨軒。
“三哥還不走嗎？”穆芊凝道。
“弟妹這不是也還沒走嗎？”廉墨軒答道。
“我也想走，但三哥應當也瞧見了。我那兩個丫頭不是還在處理雜物嗎？”穆芊凝指了指身後整理物品的蘇鳶和素漣。
廉墨軒嗤笑一聲，“既如此，那本王便不等弟妹一起了，本王便先走了！”
“三哥慢走！”穆芊凝行禮，目送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出來吧！”穆芊凝朝井裏喊了一聲，便見着一個渾身溼透的男子從裏面爬出來。
“王妃娘娘，您讓屬下這麼幹，可有報酬？”季霄擰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水如瀑布般傾落。
“若要報酬，便問王爺去拿！在我這兒，便只有暖玉溫香！”穆芊凝看向忙着替季霄擦臉的蘇鳶說道。
季霄尋着穆芊凝的目光，看到了蘇鳶，蘇鳶當下便紅了臉。將毛巾塞給季霄後，邊說着還有事要忙，邊就離開了。
素漣笑出了聲。早前便見着這兩人有戲，如今再見，果真如此。
穆芊凝看到季霄也紅了臉，便乾脆說道：“季侍衛若是喜歡，那便快些去追，不然等到以後……季侍衛可是要後悔的！”
“哎！”季霄笑着應下，手裏抓着毛巾，便追了出去。
穆芊凝和素漣原地相視一笑。
若非她讓季霄躲到水裏，再在他們打水時，趁機將她一早在孫大夫那兒拿來的一點類似於西域奇藥的毒藥放入水桶中，今日怕是熬不過去！
不過今日也算是和廖王撕破了臉，也不知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靜。
還有廉墨塵，也不知他有沒有找到那清靈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