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疼了……”她低聲說道，卻還是不敢擡頭看他。
突然，腦袋被一雙大手摸了摸。像是及其寵溺，像是及其愛撫，像是呵護到了極致。
她像個小孩一般擡起頭來，便瞧見那雙漆黑深邃、寵愛氾濫的眸子正盯着她看，她又想低下頭去，卻被一雙大手托住了下巴。
“怎麼？不敢看我？”廉墨塵問了個本就是事實的問題。
她左右搖搖頭，眼睛卻不知落到了何處。
“還是不敢看我？”廉墨塵又問道，聲音低低的，聽得穆芊凝心裏一陣癢癢。
她決定直視他，她又沒做什麼虧心事，爲何不敢看他。
清澈瀲灩的眸子對上漆黑深邃的眼瞳，彼此毫不避諱，就這樣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
他們都擁有一種吸引力，一種被愛，想愛，去愛的吸引力。
周遭的空氣靜極了。
偶有風吹草動，樹葉沙沙作響，卻也亂了她的心湖。
她沒忍住，看準時機，便在廉墨塵的臉上小啄了一下，惹得對面那人小鹿亂撞。
他突然勾脣一笑，像是邪笑，帶着一絲詭譎，“王妃，這是你逼本王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他撲倒，壓在了身下。
熾熱的脣覆上，像是在呵護一朵嬌嫩的花，溫柔到極致。
他手下沒有動作，就只是吻，吻到天荒地老，吻到海枯石爛，他都不想放開。
他好想將她捧在掌心，時刻帶在身上，一刻都不分離。
若非那三個小跟班調皮，將門倚開，他怕是真的不會鬆開。
“那個……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季霄帶頭說着。
三人齊齊閉眼，裝成瞎子，摸門便要走。可他們突如其來的破壞，早已將廉墨塵惹怒，三人差點沒好果子吃。
穆芊凝將雙臂搭在廉墨塵的肩膀上，看了眼已經跑遠的三人，笑了笑，“王爺還是不要再爲難他們了！他們雖是下人，但對於妾身來說，她們便是妾身最親密的夥伴，是好友，是家人，是妾身在這世上不可或缺的人。所以王爺……”
“那本王是你心中不可或缺之人嗎？”廉墨塵突然打斷她，問道。
“當然！”穆芊凝想都沒想便說了出來，“王爺不但是妾身心中不可或缺之人，更是妾身這輩子……拼了命都要守護的人！”
她眼裏的堅定再一次被男人看在眼裏，烙在心裏腦海裏。
他將她抱起，擁在懷裏，“本王不要你拿命護我，本王只要你留命陪我！此生，本王只願你安好無虞！”如此足矣。
此番話她聽得真切，上一世，她也聽到過類似的話，只是她還沒聽夠，他便已經……
原來人的生命可以如此脆弱，從前她從未如此認爲過，直到看到身邊之人一個一個離她而去。
到最後那些她在乎的，不在乎的；深愛的，不愛的，通通都消失在她面前，只留回憶在她的腦海裏，竟是那樣的痛苦。
她不要再經歷一次！
她將男人抱得很緊，手臂的力道一下一下收緊，再將臉埋進胸膛。
她在無聲啜泣，她不想讓男人知道。
廉墨塵覺得今天的她似乎不太一樣，更多的是因爲這個擁抱。他真的快喘不過氣來，但他又不忍打擾，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摟上她的後腰。
後來還是一陣“咕嚕嚕”的聲音讓他們鬆開了彼此，是肚子餓了的聲音。
也不知是誰，反正兩人都不承認，或許都有吧。
五日後。
宮裏傳來消息，讓他們即刻回京，廉墨軒一得知消息便先行一步回去了。
此刻，縣衙前廳，宋燁在等廉墨塵和穆芊凝用膳，算是離別的送行餐。
桌上菜餚不甚豐盛，卻比初到時好些。
有一條鱖魚，還有少許紅燒肉和其餘一些綠色蔬菜。
“此次錦州百姓能夠脫離苦難，還得多虧了燕王殿下和燕王妃。”宋燁端起酒杯，“下官這兒也沒什麼可以用來招待王爺和王妃的好東西，唯有這桂花清釀，還望二位能賞臉一二。下官先乾爲敬！”說着，一杯酒已是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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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芊凝和廉墨塵相視一笑，同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午膳用了一段時間，便聽見縣衙外鬧哄哄的，宋燁聞見，便出去查看。回來後，是一臉笑意。
“燕王殿下，燕王妃，是錦州百姓！他們是來爲二位送行的。”
“王爺，去看看吧！百姓也是一番好意！”穆芊凝牽起廉墨塵的手，掌溫熾熱，心兒跟着面前的人兒走。
縣衙門口，錦州百姓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幾名壯漢身上還揹着東西，有雞蛋，有粗布衣衫，有青菜……
應當都是百姓爲了感謝廉墨塵相互湊起的。
雖然他們知道，燕王殿下和燕王妃錦衣玉食慣了，定然瞧不上這些，但若是不拿出些東西以表感謝，心裏總是過意不去。
“燕王殿下，燕王妃！這些都是大夥湊的，爲了感謝你們，感謝你們陪着我們這些窮苦百姓度過危難。聽說燕王妃還因爲此事受了傷，我們這些父老鄉親聽着內心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還希望你們能收下！”
“是呀是呀！”
底下的百姓仰着腦袋，希望臺上那兩人能收下這份薄禮。
“多謝各位！”廉墨塵拱手作揖，“這些東西本王與王妃便……”
“收下了！”
穆芊凝接下他的話，挽着他的胳膊，笑臉盈盈，“這些東西我們收下了，還有……這竹蜻蜓！”她從身旁的小女孩手中接下一個做工不甚精細的竹蜻蜓，摸了摸她的腦袋，也摸了摸身旁小男孩的下巴。
小女孩和小男孩看上去氣色倒是好多了，兩人手牽着手，深深鞠躬，“燕王妃姐姐，謝謝！”說罷，便離去了，走時，還不忘回頭看她。
穆芊凝笑着揮揮手，此去一別，他們之間怕是不會再相見了。
這錦州城帶給她美好，讓她覺得民間的生活才是她一直以來最爲期待的。那些家常菜，雖是寡淡，卻深得她心，有煙火的味道。
她轉身回頭，看着“錦州城”三個字，片刻後，才上了馬車。
馬蹄聲聲，車簾隨風捲起。她探頭往後看去，直到錦州城消失在黑點中，內心的不捨才漸漸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