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芊凝冷笑一聲,乾脆坐下替自己沏了杯月光白。
她緩緩轉動白脂玉杯,看着茶水在杯沿遊走,“如此,那本妃是不是也應該稱呼殷公子一聲……殷侍郎!”
她明顯感覺到殷琅怔愣了一下,她在錦州城的那段時間裏,殷琅的仕途之路可謂是一路高升。當然他的刑部侍郎一職有多少水分,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如此,那我在燕王妃面前便要自稱下官了,可我還是喜歡在燕王妃面前自稱本公子,我也不知爲何,就是對這一稱呼情有獨鍾!”
“就像我對……”殷琅一面說着,一面伸手便要去觸碰穆芊凝的臉,只是下一秒,手裏便握了一杯茶。
穆芊凝起身,“殷侍郎還是好好品茶吧!這月光白的味道是真不錯!”
殷琅的手僵在那兒,半晌,才將那茶提到嘴邊,小酌一口,“這茶的確是好茶,只是……沒有佳人作陪,總是少了些滋味,燕王妃覺得呢?”
那雙豺狼般的眼睛凝視着穆芊凝,充滿了挑逗、威脅和詭譎。
穆芊凝乾脆直視他的目光,冷冷諷刺道:“殷侍郎若是想要佳人作陪,大可去那聘嫋樓,今晚殷侍郎屬實不應該請本妃出來見面!殷侍郎若是實在沒有什麼重要之事,那本妃便先告辭了!”
她說着,便要推門出去,冷不防突然從門口衝進來四五個黑衣男子圍住了她,手裏還握着即將出鞘的長劍,看樣子來勢洶洶。
“你什麼意思?”她回頭看殷琅,卻見他從容地坐在桌前,品酌着一小杯月光白,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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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文地放下茶,衝着穆芊凝微微一笑,“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請燕王妃再坐坐,畢竟本公子還有話要對燕王妃說。”
“什麼事?”穆芊凝問道。
眼下形勢不甚樂觀,只能先順着殷琅的意走。等觀察一陣子,再伺機逃脫。
殷琅見她並無要走的意,便叫手下那些人都撤了出去,還示意讓穆芊凝到他對面。
“說吧!本妃洗耳恭聽!”穆芊凝坐下,說道。
“不知道燕王妃有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殷琅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從前有個名爲夏的獵戶,一天他去山上打獵,正扛着大量野味要滿載而歸之時,卻聽見山上傳來虎的嘶吼聲……”
“他很高興,因爲他從來沒有打過虎。於是他放下所有野味,去了山上,卻看到一名女子正被四五只猛虎包圍!”
“可想而知,後來他將猛虎收拾了。即便身上滿是鮮血淋漓的傷口,他也很高興,因爲那天他不但打了猛虎,還過了把英雄救美的癮!”
“後來夏愛上了那名女子,女子也愛上了他,他們生活在一起,並且過得很開心,直到那一天……”
“那天山匪來犯,夏讓女子先走,女子不肯,說一定要一起走。夏又說,如果你不走,我們都走不了,後來女子依稀是同意了。夏將所有的身家都給了她,讓她跟着村裏的大部隊先走,自己留下來斷後,保護那些走不動路的年邁村民。”
“後來的後來,夏被抓了,也在土匪窩裏見到了女子,可女子卻是一臉不屑地看着他。原來女子不過是看上他的錢財,看上他當朝爲官的祖父遺留下來的金銀珠寶,才刻意接近他的。”
“相遇,相知,相愛……這一切不過是做戲!那日,從來都不知道眼淚是何物的夏,平生第一次流眼淚,卻在他流眼淚的那一刻,被女子一刀殺了……”
聲音漸漸沉了下去,穆芊凝竟在殷琅眼中看到了落寞、孤寂、陰霾,甚至是眼淚。
她沒有說話,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眶漸漸泛紅。
殷琅突然嗤笑一聲,“可女子也沒活幾年,就在夏死了的第二年,女子居然難產死了,你說可笑不可笑!要我看,這就是報應!”
聲調陡然拔高,穆芊凝嚇了一跳,等到她反應過來,一只大手已經將她的脖子牢牢掐住。
她死命地想要掙脫,可殷琅似乎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任憑她如何抓、撓、掐、打,都無濟於事。
那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又一次捲上心頭。
“你說你們這些女子爲何就不願意安分守己些,明明那些應該由男人來乾的事,你們卻掙着搶着要往上湊!”
“刀,不是什麼人都能舉得起來的!”那張猙獰恐怖的面部像是要將穆芊凝即刻吞噬,那雙豺狼般的眼睛不知是因爲流淚還是因爲怒意,已是變得猩紅。
再加上脖子上久久未松的力道,穆芊凝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
也不知何時殷琅才放開了她,她像一盞傾斜的燭臺倒了下來,卻依稀感覺到有人從底下托住了她。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幾乎要看不到光,更是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那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耳邊突然響起一些聲音,可她卻再也睜不開眼,只是感覺到自己好像在空中飛舞,因爲那些冷冽的寒風打在她的臉上真的好冷。她忍不住躲了躲,卻正好躲進了一個溫暖的地方。
她醒來的時候,四周很安靜,能嗅到一股艾草的味道,也能感覺到有人在溫柔撫摸她的臉。
可下一秒,那種溫柔的感覺卻消失了。
她睜眼,天已經亮了。
不遠處的窗邊正站着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男子看着窗外,像是在欣賞什麼美景。
“你是……”她發聲,卻發現自己的嗓音是無比得沙啞。
男人回眸看她,看到那張掛在臉上的白虎紋面具,她才知道,原來是廉墨塵。昨夜是他用着畫聽眠的身份救的她。
“多……多謝畫樓主!”她的嗓音依舊沙啞,看來昨夜殷琅真是想至她於死地。
“說不了話便不要再說了,白姑娘若是想喝水或是吃東西,按下牀邊的銅鈴,便會有婢女過來服侍姑娘。這裏是碧水樓,白姑娘放心住下便是。”畫聽眠邊說着,邊就要離開。
冷不防穆芊凝突然從牀上掉下來,他下意識便過去接住了她。
等到反應過來,便又鬆手,穆芊凝還是摔在了地上。
見她在地上不停叫喚,他才勉爲其難的伸過去一個小指頭,讓她借力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