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韻汐拿出一錠銀子塞到太監手裏,太監掂了掂重量,滿意的塞入袖中,“姑娘放心吧,咱家知道怎麼做。”
楚韻汐謝過太監,幾人也走到了德容宮,進到寢宮,吳梓煦他們都已經用完了膳,楚韻汐帶着蕭慕北和黑木給蓉太后行禮。
楚元熙看到蕭慕北,愣了愣,不過他沒有說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蓋住了臉上的神情。
“陛下,太后娘娘,這位是我師兄溫如嵐,這位是我的侍衛黑木,他們都是昨晚隨我一起進宮的,等了我一夜沒等到,以爲是我出了事,所以才冒險來尋我,並不是什麼刺客。”
蕭慕北和黑木都低着頭不說話,吳梓煦上下打量了蕭慕北幾眼,突然站起身,走到蕭慕北面前,“你,擡起頭來。”
蕭慕北無奈,只得擡起頭和小皇帝對視,眼神中一片清明。
吳梓煦看了他一會兒,又坐了下來,滿臉疑惑,“奇怪,我總覺得你怎麼這麼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楚元熙,蕭慕北和黑木三人都在心裏默默的道,當然見過,之前對戰之時,城樓上見過很多次,只不過距離太遠,看不真切罷了。
蕭慕北道:“陛下定是認錯了人,在下從未出過大遂的京城,這還是第一次出來,就來了這麼遠的地方,陛下怎麼可能見過我呢?”
吳梓煦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以爲他只是和自己認識的某個人比較相似罷了,於是也就不再糾結,看向蓉太后,“母后打算如何處置?”
蓉太后這半晌都沒出聲,此時聽吳梓煦問她,方才道:“煦兒,這件事是母后心裏過不去的坎,你就不要插手了,讓母后自己處理吧。”
吳梓煦知道蓉太后這是讓他先離開了,他不放心的道:“母后,需不需要兒子調派一些禁軍過來德容宮?”
蓉太后笑了,“不必,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楚家這兩個孩子,不會對我不利的,你放心好了。”
吳梓煦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對楚韻汐和蕭慕北道:“如果我母后少一根頭髮,我定不會放過你們。”
楚韻汐苦笑,“陛下,這裏是南狄的皇宮,難道我們真的會不顧性命也要去殺人嗎?”
吳梓煦冷笑一聲,“沒有最好,我們走。”
吳梓煦帶着太監大步離開了蓉太后的寢宮,禁軍也幾乎全部帶走了,很快院子就再次安靜了下來。
蓉太后嘆息了一聲,道:“你們兄妹,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們父親年輕時候的事?”
楚韻汐和楚元熙對視了一眼,楚韻汐問道:“不知道太后娘娘想聽什麼?”
“什麼都可以,我想找找我記憶中的那個人。”蓉太后臉上滿是惆悵。
楚韻汐蹙眉想了想,“在我小的時候,父親經常都是在軍營,我很少能夠見到他,父親很少回家,但他只要回來,就會給我帶各種各樣的禮物,有的時候,是他親手雕刻的小動物,有的時候,是他在集市上給我買的好吃的,總之他從來都不會空手回來,所以在我的記憶中,他是個很好的父親,我天天都會盼着他回來,可以給我帶很多的禮物,還會對我親親抱抱舉高高。”
楚元熙接着道:“在我這裏,他卻是個非常嚴厲的父親,我和二弟從小就被教導,要保家衛國,學好本領上陣殺敵,所以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指導我和二弟的武藝,只要我們練的不好,他的藤條立刻就會落在我們的身上,但到了晚上,他又會一聲不響的趁着我們睡着來給我們上藥,有一次打的太狠了,我疼的睡不着覺,感受到他躡手躡腳的來到我的牀邊,輕輕掀開我的被子,查看我的傷口,我一動也不敢動,卻聽到他輕輕的啜泣聲,我奇怪他爲什麼哭,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嗎?後來我才想明白,他是在心疼我,但他不得不嚴厲,因爲唯有此刻嚴厲,讓我們多吃點苦,多流點汗,等到將來上了戰場,才能少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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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太后聽得出了神,慢慢的道:“和我想象中的他一樣,有勇有謀,有膽有識,做什麼事都是有規劃有條理,對待孩子,寵愛但不溺愛,對待妻子,從一而終,這樣的男人,爲什麼老天讓我們遇到了,卻又錯過,這一面,就是一輩子呢?”
楚韻汐不語,她知道蓉太后其實自己心裏是有答案的。
惆悵了會兒,蓉太后就又讓楚韻汐和楚仲熙說他們記憶當中的父親,這一聊,從早上聊到了黃昏,蓉太后時而被逗的開懷大笑,時而又心嚮往之,這一日,於她而言,彷彿看到了生活當中的楚修堯,想象着假如是自己嫁給了他,他們會過着怎樣的生活,是不是也養育了幾個如此可愛的孩子,過着平凡又幸福的日子?
蕭慕北和黑木也坐在一旁靜靜的聽着,這一日,寢宮中不停傳出楚韻汐清脆的聲音,還有楚元熙低沉渾厚的聲音,伴隨着蓉太后的笑聲,嘆息聲,一聲聲的迴盪在德容宮的每個角落。
眼看天色又晚了下來,楚韻汐和楚元熙也都講的嗓子冒了火,蓉太后才終於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慢慢的道:“你們隨我來吧。”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震,感覺到了什麼,又不敢確定,於是默默的跟在蓉太后的身後,走出了德容宮。
蓉太后的貼身宮女攙扶着她,一手提着一盞蓮花燈,走在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的宮中之路上,走了一會兒,蕭慕北朝楚韻汐點了點頭,楚韻汐就明白蓉太后這是要帶他們去哪裏了。
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楚韻汐覺得自己緊張的嗓子都幹了起來,看向楚元熙,他也是一樣,緊張的不停嚥着口水,一行人來到一個牆邊,宮女伸手按了一下,地面突然開了一個大口,有向下的臺階出現在衆人面前。
“走吧,隨我去見你們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