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忘記提醒你了,你的病是無藥可醫的,別妄想能治好。”他告訴她一個事實。
伊秋面色平靜,她根本沒想過要治好自己的病。
被這種藥物控制了這麼多年,她都厭了,倦了,不想再受這種折磨了。
不然她也不會在得知簡悅眼睛失明後,激動過後,很快就冷靜下來。
其實,她是在等這件事一過,她就把眼角膜捐贈給簡悅。
她也老了,活夠了。
壽終正寢,不是很好嗎?
而她的女兒,正值青春,餘生還很長。男人見她一臉早就看淡的模樣,不禁笑出聲,“看來,你已經看開了。只是能怎麼辦呢?即便你不想活了,你還不得看我的臉色行事。這種被人擺佈的人生滋味不好受
吧?”
伊秋沒再說話,再次躺下,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你倒是挺沉得住氣的。”至始至終,他一直都在說話,但就是不從那黑暗的角落裏走出來,“今天,爲了不傷害簡悅,你還真什麼都做得出來,連手都不要了。伊秋,你可能還不瞭解我的性格
。在我還沒做完想要做的事,哪怕是苟延殘喘,你也得給我活着,你對我來說,還有利用的價值。”
若沒有利用的價值,他大可以捨棄這顆棋子。
扔下話,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來無影,去無蹤的。
沒再聽到那處地方有聲音傳來,伊秋再度睜開了眼睛,盯着頭頂上方,心頭百感交集。
漫漫長夜,終究是一夜無眠。
百里懷的能力再出色,和這個人一比,便處於下風了。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兩者沒有可比性,而且這個男人的實力,還有做事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
夠狠,夠辣,夠毒。
她倒想和凌司夜談一談,但現在連機會都沒有。
他是不會給她這個反撲的機會的,因爲勝利在向他招手,他不是那種做事急於求成的人。
他有的是耐心,不然也不會等了這麼多年。
當然,當一個人的耐心耗光之後,慢慢的也會變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手了。
現在,她能做的,那便只有等,也只有等了,等一個可以求助的機會。
這個機會,便是能和簡悅說上話,然後無意識的透露,想要通過簡悅,告訴凌司夜。
只可惜,他好像也猜到她會這麼想,甚至是猜到了她的下一步。
是以,今天她被藥物控制,想要對自己的女兒下手,凌司夜的突然到來。
這一環又一環的,恐怕就在那個人的意料之中,這是他設的局,爲的就是讓凌司夜忌憚自己,不讓她和自己的女兒獨處。
如此一來,那就斷了她一半的機會。
次日,總統公寓,書房。
派去潛入百里家的人,竟然悉數被打了一頓,然後扔了出來,紛紛跑到了這裏。
總統看着面前,這些個鼻青臉腫的保鏢,以及女傭們,覺得分外的丟臉,心中有火還發不得。
沒想到百里家的人那麼精,派出的人,沒一個能成功混進去。
他的辦法,現在是沒用了,只要簡悅一天不離開百里家,他就沒機會了。
想到簡悅身上的梅花血印就是他的功勞,如今這成果就這麼被別人搶了去,他就怒得想要發火。
文祕有事趕來時,看到的就是滿眼都快要噴火的總統,頓時後背生出一身冷汗,他佯裝冷靜的上前,“總統,今天上午的行程出來。”
總統正怒頭上,沒好氣的說:“上午的行程安排是什麼?”
文祕顫顫巍巍,連額頭的冷汗都不敢抹,恭敬的回答,“要是貧困區走動,和民衆互動。”
所謂的貧困民衆,不過是貧民區的人,有的生病,臥病在牀,居住的環境,那也是差得不行。
哪怕有國家的幫助,但仍舊不能改變目前的困境。
一聽到行程是去貧困區,總統就差沒當場發飆,他最不想去的就是這些地方了,那根本不是給人住了。
空氣不好,環境不好,每次回來,他都恨不得洗上十遍的澡。
他心情不好也就算了,怎麼還來這麼糟心的行程?
總統擺手,“不去,行程取消。”
這下,文祕真的不得不提醒了,硬着頭髮,擦着額頭冷汗道:“總統,您平時每次都去的,要是這次不去,恐怕是會落人詬病,對您的聲譽不好。”
“就說我生病了,起不了牀,去不了。”總統不知道他請來的這個文祕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連基本的應對能力都不會嗎?非得要他親口說出來。
文祕苦笑道:“總統,您生病了更好,帶病去貧困區,您的聲譽會更好的,這民衆的心,自然也會向着您。”
起初,聽到前面的話,總統無動於衷,但聽到後面的話,他終於妥協了。
“既然如此,那就安排吧?”總統不忘要提醒,“記住,一定要傳出消息,說我生病了。”
終於說動了總統,文祕暗暗抹了把汗,這總統就好比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能踩到導火線,然後“轟隆”一聲,就直接炸了。
簡悅睡午覺醒來,揉着眼睛從牀上坐起來,睜開眼時,突然覺得光線很刺眼的。
對的,光線刺眼。
她條件反射的擡手遮住了眼睛,等到適應過來,再慢慢的張開五指,發現有光透過她的指縫穿了過來。
簡悅不可置信的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看看手心,又看看手背。
這是她的手,真的是她的手。
她看見了,她好像真的看見了!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簡悅喜不自勝,她從牀上跳了下去,激動萬分的盯着周圍的環境。
不知道是不是心裏的不安,簡悅生怕是自己做的一場夢,她把眼睛閉上,又睜開。
依然能看得見,簡悅掐了自己的臉頰一把。
疼,是疼的,她不是在做夢,好在不是做夢。
簡悅連洗漱都忘記了,快步來到牀頭,拿起手機,想要給凌司夜打電話。
從她出車禍到現在,她就沒碰過手機,更別提是給凌司夜打電話。剛碰到手機,簡悅卻又猶豫了,她應該給他驚喜的。
這通滿心歡喜的電話,簡悅最終還是沒打出去,她打算當面給凌司夜驚喜。
突如其來,那樣才刺激。
凌司夜叮囑的話,她仍然記得,把電話放回原處,進浴室洗漱。
穿戴整齊,簡悅像往常那樣,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摸向門口,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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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就站在門口,門一開,他立馬站直身子,伸出手來扶住簡悅,笑着說:“夫人,您好像很高興,是遇到什麼高興的事了嗎?”
“這你都能看得出來,眼力真好。”簡悅不做否認。
楊文撓了撓頭,“夫人,您臉上都是喜色,您自己告訴我的。”
簡悅下意識的摸了下臉頰,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是嗎?剛才做了個夢,是個很好的夢,可能我還能沉浸在夢境中,還沒清醒過來。”
楊文不作他想,信以爲真,“原來是這樣。”
簡悅想去找伊秋,想探一探究竟,卻還是忍住了。
伊秋更不可能找簡悅,因爲簡悅的眼睛看不見,哪怕她想給什麼有用的信息也沒用。
再者,那個人對她監視的力度更嚴了,她真的是行動受限。
她是不怕那個人直接弄死自己,而是怕他——
許久見不到光,眼睛也高恢復過來,簡悅不敢出院子去,只在廳內。
楊文提議去院子,簡悅隨口扯了個藉口拒絕了。
百里宗回來時,似乎心情很好,看到簡悅後,和藹的說:“我突然記起來,我有樣禮物要給你,早就準備好了,就是這兩天被些事給耽擱了。”
親子鑑定結果出來後,簡悅心裏對百里宗的防備,削減了不少,可以說不做多餘的防備了。
簡悅仍舊裝瞎子,她定定的看着某一處,笑眯眯的說:“禮物?什麼樣的?”
“放在書房,我這就去拿給你。”說話間,他擡腳要走。
“等等。”簡悅喊住他,“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那是什麼禮物了?我能一起過去嗎?”
百里宗站定,無奈道:“我就怕你不方便,既然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楊文很有眼力的跟着兩人身後。
簡悅問,“爸,您先給我說說,那是什麼禮物?我又看不見。”
百里宗道:“不急,等我把禮物送到你手上,你先猜一猜,要真猜不到,我再告訴你。”
“什麼禮物?搞得這麼神祕?”
“你小時候喜歡的東西?我想你現在一定還喜歡。”
他語氣篤定的說着這話,簡悅實在是想不出,他到底準備了什麼禮物?
進了書房,楊文一如既往的站在外面。
百里宗鬆開簡悅的手,走到書桌後,低頭打開抽屜。
簡悅看到他從裏面拿了出一個盒子,是一個方形的小木盒,至於是什麼木材製成的?她看不出來。
裝着懷錶的紫檀木盒找到了,她都還沒和父親說呢?
“爸,有件事,我想告訴你。”簡悅看到他繞過書桌,步履輕鬆的朝自己走來,她接着往下說:“懷錶找到了,就在哥哥的書房裏,您說的那把小鑰匙也在。”
“哦?是嗎?”他語氣驚訝的問,臉上卻沒什麼變化,仿若本來就知道一樣。
簡悅一度以爲是自己看花了眼,她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媽,她也知道,懷錶丟了,她跟我說,這懷錶很重要,事關我們百里家石墓裏的東西。”
“你母親知道,那很正常,她好歹也是百里家的主母。”
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這話,臉色如常,但嘴角若有似無勾起的冷笑,卻是令簡悅看了,心裏很不舒服。
當年車禍後,他們夫妻不和睦,一直到現在,難道現在也是這樣嗎?
簡悅仔細一回想,伊秋的確一直是冰冷冷的態度,連百里宗都太想理會。
不敢愣神太久,簡悅低低“哦”了聲,忙不迭轉移話題,“您說的禮物?”
百里宗把盒子打開,然後遞了過來,簡悅沒伸出手去接,她時刻記得,她現在就是一個看不見的瞎子。
百里宗走近,抓住她的手,把盒子放到她手上,“你摸摸看?”
簡悅莞爾一笑,順勢將東西握住,卻發現是個鐲子,色澤光亮,晶瑩剔透,鐲子上還雕刻有梅花的圖案。
簡悅佯裝認真的摸了會,皺着眉問,“這是鐲子?上面還刻着條紋。”百里宗看着她手上的鐲子,點頭,“對,是個玉鐲,這是我和你的祕密。小時候,你粘着我,我去哪就跟去哪?就像個跟屁蟲。在博物館裏,你看中了類似的玉鐲,還
說等你長大了,要我一定送你這樣的。今天,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
簡悅對以前的事沒有印象,所以百里宗說的這些,她一點感觸也沒有。
百里宗將玉鐲戴到她手上,“聽說這玉鐲很有靈氣,能給戴它的人帶來好運,我希望我女兒,這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這樣,我也就別無所求了。”
簡悅心頭微動,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好的祝願,她心裏高興。
“好看嗎?”簡悅問他。
“好看,我女兒戴的,能不好看嗎?”
簡悅微一沉思,“爸,您和媽的關係,現在難道不能像以前那樣好了嗎?”
“我倒是想,可惜她一直都不肯原諒我。”他面無表情的說,端着副無所謂的態度,哪怕語調聽着似惋惜。
“媽,她爲什麼不肯原諒你?難道只是爲了當年的那場車禍嗎?”簡悅眼角餘光偷偷瞄着他,看他臉上的神情。百里宗聲音微沉,“不管是與不是?我都試圖努力,得到她的原諒過。但她不肯給我機會,我也老,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哄她了。自問這麼多年來,我從來都沒虧待過
她。”“您覺得母親這十幾年來的性子變了嗎?而且還變了很多。”看到他雙眼深深的盯着自己看,簡悅裝作沒看到,“這些都是哥他告訴我的,我對以前的事記不住,只知道
現在的她是什麼樣子?卻不知道以前的她到底怎麼樣?”簡悅暗自慶幸,自己沒被他的眼神嚇得驚慌失措,不然真的就露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