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點點頭，
“分開或許不是一件壞事，你們兩個人說不定根本就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人，他也應該有權利去追求屬於他的幸福。”
慕夕顏的眼神閃爍不定，她終於明白蘇念安爲什麼要說這些話了。今天他答應和自己一起出來，目的就是爲了這個。
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不……不是的，我們兩個很合適！只要我改了我的性格，我能變得尊重他，關愛他，而不是總以自我爲中心……”
“我們就可以的！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可是……”蘇念安歪了歪頭，“他已經死了，不是嗎？”
轟！
慕夕顏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兩人站在山道上。
微風過處，桃花紛紛，宛若一場盛大而溫柔的粉色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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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花瓣打着旋兒，悠悠飄落。
她明白蘇念安這句話的意思。
蘇念安死了。
那個讓她贖罪，讓她改變的人，被自己永遠地逼死了。
即使自己再怎麼改變，也無法改變自己逼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事實。
“無論事後怎麼悔改，都沒用了，傷害已經造成了。”
蘇念安往前走了兩步，和慕夕顏保持着三個身位的距離：“你應該往前看，像我一樣，不要再被過去的事情困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你和他已經沒有可能了。”
說到這裏，蘇念安其實已經相當於攤牌了。
但慕夕顏已經被他的這番話打擊得六神無主，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嘴脣顫抖，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她踉蹌着朝蘇念安走了兩步，蘇念安卻後退了兩步。她又往前走了兩步，蘇念安又後退了兩步。
一個神情慌亂，一個神情平靜。
這一幕，彷彿回到了當初在懸崖上的情景。雖然今天蘇念安身後沒有懸崖，但她卻感覺自己像是置身於那天的風雪之中，身心俱寒，快要被凍僵了。
“真的……沒有可能了嗎？”她的聲音顫抖着，帶着一絲絕望。
蘇念安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晃了晃手中的長命鎖，“你還有很多很多年可以活，沒必要爲了人生中的一小段路而鬱鬱寡歡。”
直到這一刻，慕夕顏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麼的天真。
她總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若是蘇念安沒有重生的能力，自己的錯誤就是活生生葬送了一條生命。
是她親手殺了他，又有什麼資格再去奢求和他重新開始？
慕夕顏總是幻想着自己能和蘇念安能緩緩接近。
“人生的遺憾總是貫穿始終，要學會放手。”
蘇念安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擊中了慕夕顏的心臟。
她呆呆地看着蘇念安逐漸遠去的背影，卻失去了追逐的力氣。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命鎖，淚水無聲地滑落。
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活？
可是，沒有你，我活那麼久，除了痛苦，還有什麼意義？
我總是幻想着被你愛，即使在你死後也從未停止。
現在看來，幻想被愛，無疑是這世上最悲哀的妄想。
…
慕夕顏斷片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昏暗的小旅館裏的。
慕夕顏將自己關在小旅館的房間裏，已經兩天了。
房間裏一片昏暗，空氣沉悶而壓抑。
她茫然無措，心如刀絞。
慕星辰被自己關在監牢裏好幾天了，她也沒心思去處理。
這兩天，慕夕顏一直活在痛苦和煎熬之中。
蘇念安永遠不會愛上自己了。
他未來會選擇別的女孩子，自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會跟別的女人相親相愛，成親生子，白頭偕老…
蘇念安還是沒有原諒自己……
是啊，自己早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蜷縮在角落裏，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舔舐着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
這種狀態一直從白天持續到黑夜，直到陳九敲響了她的房門。
“樓主，”陳九的聲音有些焦急，“京城傳來急報，徐淑寧她…”
他知道，現在慕夕顏在乎的事情不多，徐淑寧算一個。
“伯母她怎麼了？”慕夕顏的聲音沙啞，兩天沒有喝水，她的喉嚨像是火燒一樣疼。
“她病倒了。”
慕夕顏的眼神瞬間恢復了焦距，“病倒了？怎麼回事？”她掙扎着起身，打開了房門。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是府裏傳來的消息。”陳九說道，“您要不要……”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問慕夕顏要不要回京去看望徐淑寧。
慕夕顏擡頭看了一眼遠處，蘇念安的和安鋪在照常營業，自己看不見的櫃檯前，他一定在充實的忙碌着。
自己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糾纏不放的鬼魂。
繼續留在蘇杭還有意義嗎？
他不愛自己了，或許永遠都不會再愛上自己了。
自己還要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徒增他的厭煩吧。
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自己應該放手了？
是啊，
自己一開始的願望，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嗎？
怎麼越來越貪婪了。
自己不是已經決定，不再束縛他了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中已經多了一份釋然。
“回京吧。”
雖然我可能這輩子都得不到你的原諒，得不到你的愛，但是我會把你在乎的一切都照顧好的。
直到你願意再看我一眼的那天…
等你回到京城，看到一切井井有條，你應該也會開心吧？
雖然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到來。
但我願意等。
無論是一個月，兩個月..
還是一年，兩年…
甚至十年，二十年…
我都會等你。
只是，
真的好想死啊。
她無力地靠在門框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