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轉過身，目光落在胡婉兒臉上，忽然問，
“我們的奶茶店，開業至今，一共賺了多少錢了？”
“啊？”胡婉兒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嗯，仔細算算，除去成本，大概……得有二三十兩銀子了吧？怎麼了？”
蘇念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有點急事，可能需要離開蘇杭一段時間，歸期未定。”
他頓了頓，看着胡婉兒錯愕的表情，繼續說道，
“這家店，接下來可能需要你一個人費心經營了。”
“或者如果你覺得太累，不願意繼續，也可以把它盤出去。”
“無論怎樣，都隨你決定，賺的錢……就當是我還你當初投資的那份情誼了。”
蘇念安一口氣將話說完，胡婉兒呆呆地看着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離..離開？”她喃喃道，隨即往前邁了兩步，急切地說，“那我跟你一起走！”
蘇念安看着胡婉兒，眼神複雜，帶着一絲歉疚和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搖了搖頭，“這次不行。我去的地方，有點危險。”
如今京城估計全權落入旁人手中，自己要去救慕夕顏，就相當於跟整個朝堂爲敵，能不危險嗎。
他心中苦笑，看來自己果然不是經商的料，每次事業剛有點起色，步入正軌，就總會有突發事件將一切計劃打亂。
上次是爲了自救逃亡，這次更離譜，直接升級成拯救世界了。
“爲什麼不行？”胡婉兒不解，眼眶微微泛紅，雙手緊緊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我們可以一起..”
蘇念安沒有回答爲什麼，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胡婉兒見他態度堅決，知道無法改變他的決定，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哽咽，“那你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蘇念安無法回答。
他不知道此去京城會面臨什麼，更不知道當他以蘇念安的真實身份再次出現在慕夕顏面前時。
她是真的如系統所說，因爲自己的刺激而改變了，還是會再次變回那只佔有慾極強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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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避開了胡婉兒的目光，低聲道，“替我照顧好小狐狸。”
“你現在就要走？”
胡婉兒的聲音帶着一絲彷徨和迷茫。她沒有上帝視角，不明白蘇念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她能從他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和決絕的語氣中，感受到那件事很重要。
她用力抹了抹眼睛，幾顆不聽話的淚珠還是悄然滑落，摔落在地上，洇開小小的溼痕。
“那好吧。”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了背脊，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走吧！”她忽然掐着腰，故作兇巴巴地說道，“但是你給我記住了！下次回來，你要是再想像這樣跑掉，那就不可能了，我會…”
胡婉兒一時也想不出什麼狠話，只能跺了跺腳，“總之，你會很慘！”
“至於這家店，”她揚起下巴，努力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我會替你看好的。不過，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賺的錢可就沒你的份了，全歸我！”
蘇念安看着眼前這個明明難過得要命，卻還在努力強撐着給他打氣的女孩，心中涌起一陣暖流，也夾雜着深深的歉意。
他輕輕點了點頭，
“哼！快走吧快走吧！我纔不會想你呢！”
胡婉兒轉過身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再次忍不住掉下的眼淚。
她彎腰一把撈起還在地上不明所以地趴着的小赤狐，緊緊抱在懷裏，對着蘇念安的背影喊道，“小狐狸也不會想你的！等你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它早就跟我親，不認你這個舊主人了！”
蘇念安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胡婉兒和她懷裏的小狐狸，轉身後，沒有再回頭。
…
慕夕顏所中的蠱，很精妙。
它像是在你的血肉靈魂深處，悄無聲息地植入了萬千細微的蛀蟲，日夜不息，一寸寸蠶食着你的存在。
不僅僅是你的生命力，還有你的記憶。
慕夕顏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從昏沉中醒來。
每一次意識回籠，她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部分記憶又被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記憶正在變得斑駁陸離，大片大片地空白出現
慕夕顏開始想不起來，自己究竟爲何會被人設計陷害至此。
還記不清，自己當初爲何要那般不顧一切地爭權奪勢。
然而，萬千之中，唯獨有一雙眼睛，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可那雙眼睛的主人..是誰？他長什麼樣子？
慕夕顏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絞盡腦汁的試圖想起那張面容。
想不起來。
不行！慕夕顏猛地搖頭，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那是很重要的人。
怎麼能忘呢！絕對不能忘！
她猛地將額頭抵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一下一下，沉悶地撞擊着。
“想起來…”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沒用。
腦海依舊一片混沌。
她加大了力氣，撞擊聲在房間裏迴響。
砰！砰！
“想起來啊！”
依然沒用。
腦海裏只有那雙眼睛。
砰！砰！砰！
“想起來！想起來！快想起來！”她近乎瘋狂地重複着，每一次撞擊都帶着絕望的力道。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額頭磕破，溫熱的血混着冰冷的淚水一同滑落，浸溼了鬢髮。
她力氣耗盡，滑坐到牀榻邊，呆呆地望。
鮮血和淚水模糊了視線。
對了..
我是誰？
我叫什麼名字？
巨大的恐懼瞬間襲來。
她手忙腳亂的鑽進被窩，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緊緊裹住。
她努力地模仿着記憶深處某個遙遠，無比安心的溫暖懷抱。
可無論如何模仿，感覺都不對。
那份溫暖早已消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孤獨。
“嗚嗚嗚..”
嗚咽聲響起。
一如在前世泥濘的貧民窟裏，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小身影。
哭着哭着，她便又像個疲憊至極的孩子一樣，蜷縮在被子裏，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