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華服的女子趴在矯健的宮女背後，鮮血順着她的右臂潺潺流下，在乾淨的皇宮道路上流下了一行長長的血跡，觸目驚心。
比那血跡更加觸目驚心的，是女子的臉。
往日裏高貴冷豔的絕美面孔，此時卻是毫無生機，一雙眼眸也緊緊閉合着。
長長的睫毛像是無力的蝴蝶翅膀，再也無法展翅飛翔。
“怎麼回事？！”
慕容玄一個箭步上前，卻發現有人比她更快。
顧湛伸出了雙手，骨節分明的大手在觸碰到那人的時候猛地停下。
他不能壞了她的名節！
強忍着心中的震怒，他的聲音卻抑制不住地投出了殺意。
“怎麼回事？”
宮女垂眸，恭敬道：“回典司大人，我們在去看望陛下的途中正好撞見了刺客，那刺客眼見走投無路，竟然喪心病狂地對公主動了手。”
慕容玄震驚：“什麼？你們遇到了刺客？”
宮女冷冷看了他一眼：“回稟慕容統領，我們的確遇到了刺客，那刺客想挾持公主，我們投鼠忌器，只能讓他逃走，現下那刺客朝着東南方向逃走了。”
慕容玄對着身後的侍衛一揮手：“你們去追！”
他有些擔憂地看着昏迷中的女子：“快傳御醫！”
宮女：“多謝慕容統領關心，回來的路上，奴婢已經讓人去找御醫了。”
這話，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顧湛面無表情道：“慕容統領的職責是抓捕刺客，如今既然有了刺客的下落，慕容統領不該玩忽職守。”
慕容玄嚯地扭頭看了過去，正想說什麼，一個護衛突然去而復返，湊到他身側耳語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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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面色微變。
染兒出事了！
他重重咬着後槽牙，又深深看了冷瀾之一眼：“你們好好照顧公主。”
宮女嘲諷地勾勾脣：“不敢勞慕容統領關心。”
慕容玄：“……”
“大人！”那護衛催促了一聲。
慕容玄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宮女又對顧湛點點頭，便揹着冷瀾之進了大殿。
顧湛緊握着雙拳，強忍着纔沒有跟進去。
他一甩披風，很快就消失在了寢宮外。
“公主，您再堅持一下，御醫馬上來了。”
宮女話音剛落，冷瀾之便睜開了眼睛：“都走了？”
不等那人回答，她便面色一變，掙扎着跳了下來：“怎麼回事？”
宮女也是一臉震驚。
流紗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雖然她極力控制着，冷瀾之確能看出她受了傷。
最重要的是，她的腹部有一個碩大的腳印！髮髻也凌亂了。
明顯就是被打過。
流紗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又是震驚又是心疼地看着冷瀾之：“公主，您怎麼受傷了？快請御醫！”
冷瀾之微微搖頭：“無妨。”
她看向另一個宮女：“本宮走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流紗的臉色，蒼白的有些不正常。
如果只是慕容玄想要硬闖的話，流紗不會如此。
“公主，慕容小公爺太過分了！他想帶人強闖寢宮，流紗姐姐不讓他闖，他就讓侍衛踹了流紗姐姐一腳。”
慕容玄！
冷瀾之沉下了臉。
若早知道這人如此混賬，她剛剛就不會讓他走。
“我沒事，公主不必擔心。”
流紗虛弱地笑了笑。
話剛說完，她便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流紗！”
冷瀾之面色大變，趕忙上前查看情況：“快去催御醫！”
顧湛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直接出現在了寢殿內，冷瀾之卻沒心思去追問他是什麼時候醒的，又來做什麼。
“公主，我來吧。”
顧湛嘆息一聲。
冷瀾之疑惑看他：“你會醫術？”
顧湛點頭：“會一些。”
像他們這種常年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若不掌握一些醫術，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外面了。
冷瀾之讓人將流紗扶到了牀上，正打算讓顧湛去查看，那人卻朝她走來，態度強硬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冷瀾之：“……”
“你該看的是流紗。”
顧湛不語，片刻後鬆開了手才說道：“氣血流失了一些，傷口應該沒有大礙，下官這裏有些止血藥，請公主儘快處理傷口。日後喝些調理氣血的藥，儘快將流失的氣血不回來。”
冷瀾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讚歎他的醫術高明。
她的傷口確實沒有大礙，畢竟這是她讓自己人弄出來的。
她自己的人，不可能真的傷她。
當時聽到阿香的稟告，她知道慕容玄發現了牀的祕密，情急之下只能想到這一招禍水東銀。
慕容玄不是想要刺客嗎？
她就給他一個刺客。
誰知道那人的心腸竟是如此冷硬歹毒，竟然縱容手下對流紗動手！
顧湛盯着那染血的衣袖，眼眸沉沉，似是有什麼東西要噴涌而出。
冷瀾之被他看得不自在，輕咳着側過了身：“麻煩顧典司再看看流紗。”
顧湛有很多事情想問，有很多話想說，但看着她充滿擔憂的眉眼，他知道她現在沒有心思考慮別的，便壓下了心事，轉身去給流紗把脈。
須臾，他收回手，神情凝重：“下官學藝不精，還是請孟御醫來吧。”
冷瀾之神情一緊：“什麼意思？”
孟御醫是婦科聖手，專門解決女子的隱私問題。
當然，他最爲人津津樂道的，是生育和保胎的能力。
話一出口冷瀾之就發現了不妥，冷聲對殿內衆人警告道：“今日之事，誰都不許說出去！若有違令者，休怪本宮心狠。”
衆人連忙應聲。
得了保證，冷瀾之揮退了衆人，這纔有些焦急地問道：“顧典司，你是說流紗她……她有孩子了？”
能讓顧湛露出這種神情的，應該是孩子沒了……
雖然震驚於流紗可能有了孩子的事實，但她此時更加憂心。
正踹在肚子上的一腳，對胎兒來說可是大殺器……
卻聽顧湛道：“公主誤會了，流紗姑娘沒有喜脈，只是……今後可能再也無法孕育子嗣了。”
這……
不多時，孟御醫和裴院正一起來了。
孟御醫想先給冷瀾之把脈，冷瀾之讓人把他送到了流紗那裏。
至於她的傷，在上了顧湛給的止血粉後很快就止住了血，這會兒除了有些疼，沒有別的大礙。
一刻鐘後，孟御醫從流紗的房間裏出來，神情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