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暖看着字條上的名字,緩緩地吸了口氣。
她現在的心情非常平靜。
十六歲的小姑娘瘋了,可憐嗎?不知情的人會覺得可憐,可真不湊巧,自己知道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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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目養神,回想宮宴時的情景,崔家三女的表現都在腦海裏呢。
儘管祈煊絕口不提崔老爺子帶着兒孫入宮面聖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那也能猜出來些許端倪,不論是自己還是祈煊,頂着的壓力越大就越不能心軟。
瘋了一個崔望舒,死了一個石如意,還有被毀了人生的華金娘,這三個人在蘇芸暖眼裏是一樣的,都是人,不會因爲崔望舒是崔家女就高看一眼,也不會因爲石如意死了就當做沒發生,真要說讓自己心疼的人,華金娘是一個,小小年紀,只是爲了給朋友報仇,把自己都搭進來了。
如果是自己,做不到。
誰的人生不是人生呢?
但是,這一點兒都不妨礙對華金孃的欽佩和讚賞,就衝華金娘敢攔自己的輦駕,這件事必是要水落石出。
崔府很安靜,在蘇芸暖認爲這件事會被崔家瞞下來的時候,幾乎是一夜之間大街小巷都在說崔家瘋了個小姐的事情,有人說是嫉妒庶出的小姐能入宮爲妃,這可是天大的榮耀,五年來宮裏只有皇后一人,這頭一個能入宮爲妃的啊,真真是好福氣。
正因爲大家都認爲這是福氣,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是嫡出的二小姐氣不過,竟把自己都折/磨瘋了。
蘇芸暖聽着外面的消息,淡淡的問了句:“京中那些個貴女們,就沒有去給崔靜姝添妝的?”
“皇后娘娘,添妝還早。”中年婦人笑呵呵的說:“再者崔家一直都把三姑娘關在小佛堂裏,誰去了也是見不到的。”
蘇芸暖看着中年婦人,這是鍾老夫人送進來的阮嬤嬤,三十七歲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容貌普通到掉在人堆兒裏都找不出來,可這人一身好本事,最厲害的是調香。
宮裏,這香料可是能成爲殺人利器,身邊是需要有這麼個人。
再者,宮外的事情,不論什麼事情,只要是三五個人坐在一起能談論幾句話的事兒,阮嬤嬤都知道,這本事挺絕的,至於消息來源,蘇芸暖從來不問。
阮嬤嬤輕聲說:“這瘋了的人能好,好人也能瘋,三姑娘剛從小佛堂放出來四天就鬧出來這麼大的事情,府裏都爲二姑娘着急上火的呢。”
蘇芸暖微微勾起脣角:“阮嬤嬤說的在理兒,三姑娘是咱們宮裏未來的主子,該照應着點兒,得照應着。”
“是。”阮嬤嬤恭敬的退出去辦事了。
京城裏的熱鬧不少。
明珠城比京城還熱鬧,起初很多人都好奇,後來也就習以爲常了。
潘玉雙騎着棗紅馬,手裏提着馬鞭,臉色陰沉着對一溜兒小蘿蔔頭發號施令:“誰先到那邊的月亮湖,帶回來一條魚的話,今晚就有肉吃!出發!”
人羣裏,長平和念歸遭得小臉掛灰,不過跑起來是一點兒不含糊,落在最後面的君安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淚在堅持。
“玉雙,這都快七天了,得讓孩子們歇一歇了吧?”於喬都看不下去了,出聲。
潘玉雙笑了:“就你知道心疼?這些小傢伙將來是要做啥的?沒有鐵打的本事,怎麼行?”
於喬:……!!!
太子在明珠城的事情,到現在就三個人知道,潘玉雙和白芷,第三個人就是於喬,她從小就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可饒是如此也沒吃過這樣的苦,如今有人再敢在自己面前羨慕天家,自己非得給那人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子,羨慕個屁,天家人的活法,也叫人過的日子?
白芷見不得小殿下受苦,所以在明珠城裏不出來。
除了這些小蘿蔔頭,明珠城裏還有大寨那邊過來的人,不多,十二個老姑娘,之所以說是老姑娘,因爲都跟白芷年紀差不多了,二十出頭的年紀,小殿下都叫她們姑姑。
這十二個人還不算石榴,主要是石榴太忙了,在外面忙着賺錢養活明珠城裏這一大家子。
花玉林一家子也都來明珠城了,外面的買賣交給石榴後,他決定帶着這裏的人開荒種地,要不是季節不合適,早就帶着人去種樹了。
雖然曾經的那些江湖人走得沒剩下幾個,可明珠城裏人不少,這些人是看到官府的告示過來的,爲了讓明珠城不成空城,四面八方還真來了不少人,只等着在這邊建了衙門,都安家落戶呢。
月亮湖距離明珠城有二里地遠,這些孩子們跑到這邊都不肯緩口氣,下餃子似的跳到湖裏,赤手空拳抓魚,平靜的月亮湖頓時熱鬧起來了。
潘玉雙站在岸邊,雖然這裏氣候不錯,但到底是入冬了,她得掐着點兒時辰纔行。
月亮湖的岸邊有幾間茅草屋,於喬把馬背上的包袱摘下來送到茅草屋裏去,這些孩子從湖裏出來把溼衣服換下來纔行。
晌午的時候這些孩子們雄赳赳的回到明珠城裏,提着的魚送給等在路邊的老人或者小孩,再到大院去集合。
潘玉雙親自下廚,雞魚肉蛋一樣不少,擺上桌後,那就是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候。
下午上樁,晚上煉氣。
等孩子們都睡着了,潘玉雙再挨個給蓋被子,有傷到了就親自給上藥。
“姨母。”
潘玉雙坐下來給長平掖了掖被角:“怎麼了?”
“我想孃親了。”長平抿着脣角:“她會不會有危險?”
潘玉雙輕輕的拍着長平,拉長了聲調:“不會,阿姐是第一聰明人,長平放心,等以後你長大了,有本事了,才能保護她啊。”
“現在是你們都在保護我,是嗎?”長平問。
潘玉雙笑着點頭:“對,因爲你是我們的孩子,還有你這些小兄弟也會保護你,但長平要記住了,手裏有劍不用和手無寸鐵的區別很大,你得做一個仁義的強者。”
“嗯,姨母放心吧。”長平閉上眼睛,一會兒工夫就睡着了。
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臉,潘玉雙起身走出來,在門口看到守夜的白芷。
“二小姐。”白芷起身行禮。
潘玉雙擺了擺手:“長平這孩子,心事有點兒重,宮裏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能怎麼樣,依着小姐的脾氣,把長平都送到咱們這裏來了,一準要挖到底的,就是不知道到底什麼事,惹出這麼大的動靜呢。”
等了半天,白芷偏頭見潘玉雙睡着了,拿了被子給潘玉雙蓋好,坐在旁邊給孩子們補衣裳,燈火跳動下,夜,靜悄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