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穿行在黑夜中的兩人宛若化身成了暗夜的使者,悄無聲息的,讓人無法察覺。
穆安歌必須全神貫注的盯着沈墨淮,才能夠跟上他,所以壓根沒有辦法去注意周圍的環境變化。
她只能感覺到自己先是一路向上,隨後又開始一路向下,卻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裏。
直到她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潮溼,一股土腥味鑽到鼻尖,不好的回憶頓時襲上心頭。
上輩子那些被囚禁在地牢之中回憶猛然佔據了她的腦海,讓她在瞬間便覺得手腳冰涼,再也無法前行。
穆安歌扶着溼潤的山壁,呼吸不由自主的變得急促,眼睛不由自主的充血發脹,整個人被迫陷入了回憶之中。
上一世她被虐待折磨之後,便會被丟回牢房之中自生自滅。
地牢之中過濃的土腥味,腐臭味,酸臭味,她身上濃烈的血腥味,便會直往她的鼻尖鑽,讓她日日夜夜面對,無法掙脫。
因爲身上過於濃厚的血腥味和各種汗臭以及酸臭味,地牢裏的老鼠和蟑螂都會聞味而至,在她的身上爬行,在她的傷口上趴着吸食血肉。
起初,她會害怕,會尖叫着驅趕它們。
可是時間久了,她也就麻木了。
反正被那些老鼠和蟑螂吸點血又不會死,既然驅趕不了,那就順其自然吧。
如果那些老鼠和蟑螂能把她給咬死,那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此時過於陰冷潮溼的感受,讓她彷彿在瞬間就回到了上一世,那被囚禁在地牢之中的日子。
那種在腐敗之中生根的感覺讓她不由得沉淪在夢魘般的記憶之中無法掙脫。
“不要,不要過來,走開,都走開……”
穆安歌順着山壁滑落在地面,忍不住抱着肩膀蜷縮成團,整個人陷入了迷亂之中。
沈墨淮注意到身後穆安歌沒有跟着,一路提心吊膽找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就在方纔還能和他爭鋒相對的人兒,此時卻宛若一個受傷的孩子一般蜷縮在角落裏,整個人身上都充斥着一種極端的害怕,恐懼,厭惡卻又無法掙脫之感。
沈墨淮心裏一揪,忙上前蹲在她的身旁,伸手推她。
“穆安歌,你這是怎麼了?穆安歌你說話。”沈墨淮低低的問她。
“不要打我,求求你放過我,不要……”
“我受不了了,你殺了我,求你殺了我吧……”
聽到這兩句話的時候,沈墨淮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錯愕的愣在當場,不知道爲什麼穆安歌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再看她的狀態,是那種完全陷入了自我意識之中,好似感受不到外界如何的模樣,這模樣讓沈墨淮心裏揪緊。
所以她過去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竟會陷入這樣完全封閉自身,讓自己的意識沉浸在痛苦之中的狀態裏?
沈墨淮不知爲何,在那個瞬間心痛如絞。
他忙伸手將她打橫抱在懷裏,伸手輕輕撫着她的頭和後背,開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穆安歌,我在,有我陪着你,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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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稍顯笨拙,可小心翼翼的姿態卻透着呵護之意。
若是以往他對她做出這般親密的動作,她怕是早就一巴掌呼過來,或者直接送一根毒針給他了。
可此刻,她卻乖巧的任由他抱在懷裏,宛若一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若不是她口中依舊喃喃自語的哀求着,沈墨淮差點以爲她已經平靜下來了。
見她的狀態依舊很差,沈墨淮覺得可能是眼下的環境刺激的她。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無盡的漆黑,終是一咬牙,抱着穆安歌起身,朝着來路返回。
隨着他們距離地面越來越近,那股濃烈的潮溼的土腥味也漸漸散去,清新的空氣緊跟着將他們籠罩。
還沒等兩人完全踏足地面,穆安歌便已經恢復了神智。
因爲先前陷入自我意識的時間太久,以至於此時穆安歌的手腳都是綿軟無力的。
她擡眸愣愣的看着沈墨淮繃緊的下頜和完美的臉,心裏思緒複雜得讓她心口都在發梗,完全無法釋然。
方纔的事情她是有記憶的,自然也知道沈墨淮發現她狀態不對之後是如何對她的。
他抱着她離開,意味着放棄了今晚的行動,更在一定的程度上,意味着這一次針對鐵礦的行動很可能會失敗。
畢竟他們已經將今晚的十二個暗哨給殺了。
如果今晚不能趁機行動,將整個礦脈之地給摸索清楚,在對方到達換崗的時間之前將行動佈置好,將對方一網打盡……
那麼對方很可能會直接撤離,讓沈墨淮一無所獲。
沈墨淮定然也能想到這些,卻爲了她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放棄。
爲什麼呢?他不是恨她,恨整個穆家嗎?
爲何要爲了一個仇人,放棄這樣重要的一個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