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被穆安歌疊得方正整齊,厚厚的一疊,咬在嘴裏的話,完全不用擔心會咬到舌頭的問題。
沈墨淮是在戰場上廝殺過,並且多次死裏逃生的人。
他這樣的人,受傷是家常便飯,不是什麼傷筋動骨的重傷,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就說他後背這傷吧,傷得不算輕,橫亙了整個後背,傷口也深,受傷到現在一直都在流血。
可是他卻能一句話不吭的忍着疼,還能面不改色的和穆安歌說話。
他不疼嗎?也疼的。
只是習慣了忍受而已。
在戰場上,更嚴重的傷也有過。
手骨或者腿骨斷了,嘴裏咬根樹枝,自己就先用樹枝對付着把手腳給固定了,等有命活着回到軍營,再讓軍醫樹枝拆了重新固定處理。
哪裏就那麼矯情了?
這點傷,換他平時,不管是用烈酒清洗還是上藥,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可是看着穆安歌遞過來的帕子,他卻鬼使神差的接過了。
“好。”沈墨淮先是應了一聲,見穆安歌面色沉凝,他還安撫了她一聲。
“你別壓力太大,把傷口清洗一下,上個藥就好了,我能忍痛,保證不會亂動。”
穆安歌見他傷得這麼重還有心思安撫她,心裏也是有些複雜。
她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咬好你的帕子,我先給你清洗一下傷口,如果傷口不深的話就直接上藥包紮,如果深的話,還得縫合一下才行。”
“好。”沈墨淮乖乖應了一聲,並沒有將帕子咬在嘴裏,而是抓在手心,儘量放鬆舒展自己的身體。
穆安歌見狀也不多說。
反正帕子她已經給了,咬不咬那就是沈墨淮的事情了,沈墨淮自己不願意咬,她還能逼着不成?
她用烈酒給沈墨淮清洗了傷口。
烈酒倒在傷口上的時候,血被沖刷開,穆安歌甚至看到了破開的傷口皮肉因爲烈酒的沖刷而翻卷的樣子。
她下意識的去看沈墨淮。
他依舊沒有咬帕子,面上神情冷漠依舊。
如果不是他面容繃緊,太陽穴鼓起,咬肌明顯繃緊,額角隱隱有青筋暴露,穆安歌都要以爲他不會痛了。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沈墨淮偏頭,睜開眼迎上她的視線。
他的目光清明,眸色淺淡,眼中卻又瑩潤着水意。
那是因爲痛楚太過而浮現出的,生理性的淚花。
他開口時聲音也是沙啞的。
“怎麼了?害怕?”
“那你讓沈逸帶人過來給我處理,不必勉強。”
穆安歌回過神來,垂下眸子,繼續手上給他處理傷口的動作。
“之前墜崖的時候,你身上的傷口不比現在嚴重?我當時都沒怕,如今怎麼會怕?”
如果不是他明顯帶着沙啞的聲音,她都要覺得他就是受傷也不會痛了。
他只是比較能忍而已。
這樣嚴重的傷,能忍到這種若無其事的狀態,沈墨淮也是夠厲害的。
是他最近纏着她的表現,模糊了她對他的印象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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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戰王的身份,可不是皇上看在他是皇子的面上,賞賜給他的。
那是他一槍一箭,赤身肉搏,守衛疆土打下來的。
沈墨淮因爲她的話想起兩人在山洞裏相處的時光。
那段時光很短暫,放在他過去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幾乎佔不到多少的比重。
可是對他而言,卻是意義重大的一段時間。
就是在那段時間裏,他和她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共處,而她,更是細心的照顧着他。
雖然也有各種東西橫亙在他們的中間,可是他依舊對那段時間戀戀不忘。
因爲那是她……離他最近的時候!
“你說得對,你醫術那麼好,怎麼可能會害怕處理這些外傷?”沈墨淮淡笑着應了。
穆安歌聽到他的笑意,簡直無語。
受了傷還能笑出來的,他真的是她見過的頭一份了,也是奇葩。
不過她沒多說,默默的繼續着她手上的動作。
“你受傷後換過衣服?”穆安歌看到傷口邊緣的皮肉有輕微的拉扯,不由得問。
這是傷口上的血將要凝結又未曾完全凝結的時候,受到拉扯造成的,若非如此,根本不會有這種的創面。
再一想,她剛剛壓根沒有注意到沈墨淮受傷,就是因爲沈墨淮他身上的衣服是完好無損的,壓根沒有絲毫被砍壞的痕跡。
如若不然,她怎麼會不知道他受了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