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壓在心裏的話之後,沈墨淮又有些自欺欺人。
他故作不在意,實則鼓足勇氣的說:“如果你希望我還是原來纏着你的我,我也可以……”
“不希望。”穆安歌都沒等他說完話,就道:“就現在這樣疏遠的狀態,挺好的。”
她只是好奇他爲何會忽然改變態度疏遠她而已,可不意味着她就喜歡他原來追着她不放的狀態。
沈墨淮感覺一顆心被她的態度扎得稀碎,拼都拼不整齊了。
可他又覺得,這是他該受的,也是她該有的態度。
他心裏難過,卻沒有表現出來。
“或許是大難不死,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此前一直纏着你,是我不好,只顧着自己開心,做事有欠妥當。”
“給你造成困擾,我很抱歉,以後我會注意分寸,儘量不打擾到你,不給你造成麻煩。”
沈墨淮的聲音低低沉沉的,但話語間的認真卻也很清楚的表達出來。
穆安歌之前就希望沈墨淮能夠離她遠點。
可他真正這麼做的時候,她反倒覺得詫異。
不過旋即她又在暗中自嘲的笑了笑。
沈墨淮的喜歡和愛本就來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追她,莫名其妙的愛她,如今又莫名其妙的不愛她,好像也不是一件多麼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穆安歌想到這兒,也就釋然了。
“如此甚好,希望戰王殿下能夠說到做到。”穆安歌淡淡道。
“什麼東西說到做到?格格你又在胡亂許諾什麼了?”正在這時,穆家兄弟和沈逸一同走了進來,穆安皓的聲音跟着傳來。
穆安歌聽到穆安皓的聲音,當即站起身來,衝着兩位兄長笑彎了眉眼。
“大哥,二哥,你們來啦。”
她的聲音裏全是歡喜,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顯得特別的歡喜。
沈墨淮看着她的微笑,心裏的苦悶和窒息竟覺得緩了緩。
原來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非要得到,只要看到她開心,他也是能感受到快樂的。
之前的時候,沈墨淮就覺得穆安歌對家裏人的安危看得特別重,陪伴也看得特別重,重得都有些草木皆兵,好像他們都是瓷娃娃,隨時可能會碎掉似的。
他當時覺得穆安歌的表現過了,覺得不理解,如今才知道,原來是因爲她已經經歷過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想到那些人頭被殘忍的丟在她的面前,她痛苦流淚的模樣,沈墨淮的心裏窒了窒。
“見過戰王殿下,殿下身上的傷可好寫了?”穆安辰衝着沈墨淮行禮,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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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子工程上,穆安辰的行爲舉止從來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而穆安皓則比較直接了。
他先是充滿敵意的看了沈墨淮一眼,然後拉着一臉笑意的穆安歌,小聲道:“你這丫頭,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你不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家麼?”
“你是不是昨天就過來了?你還徹夜未歸,你……”
穆安皓說着瞪了她一眼,蠢蠢欲動的想要揪她的耳朵。
穆安歌瞭解自家二哥,見狀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嘟了嘟嘴道:“那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沈逸大半夜的來找我,說他主子快死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救命之恩是要還的不是,我守了他一夜,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也算是報恩了,我就不欠他太多了,這不好麼?”
穆安皓聞言皺了皺眉,小聲問她:“真那麼嚴重?他現在看着不是好好的?”
“昨天真的很嚴重,今天這也纔剛醒。”穆安歌也小聲說。
兄妹兩個旁若無人的小聲嘀咕着。
他們的聲音壓得確實已經很低很低了,但是架不住屋裏安靜且距離近啊,所以穆安辰完全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看沈墨淮那臉色,應該也是聽到了的。
他這弟弟妹妹,簡直不要太離譜。
壓下心裏的無奈,穆安辰和沈墨淮寒暄了幾句。
無非就是說多謝沈墨淮救了穆安歌之類的話,還說恩情記下了,以後定會找機會報答沈墨淮,讓沈墨淮有用得上穆家的時候只管開口。
沈墨淮低聲道:“昨天夜裏,穆小姐照顧我徹夜未眠,已經報恩了,這事兒就算兩清了,多餘的報答就不用了。”
穆安辰有些驚訝的看了沈墨淮一眼。
沈墨淮今日的狀態有些奇怪。
至少和他上次見過的狀態差了很多。
當時的沈墨淮對格格的執念他可是看得分明的。
可眼下的沈墨淮對格格竟好像已經沒有了那種執着,已經放手了似的。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穆安辰想着,不由得看了一眼穆安歌。
見這丫頭還沒心沒肺的和老二嘀咕,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也就淡然了。
本來就是屬於妹妹自己的感情事,她若是喜歡沈墨淮,想要和他在一起,那他們做兄長的自然不會去阻止她。
可若她自己都不上心,他爲什麼要在意沈墨淮的想法?
穆安辰想着,溫聲道:“救命之恩哪裏是那麼容易兩清的,戰王殿下的幫助我們穆家是放在心上了的,若有機會,定會報答。”
“穆某看戰王殿下的狀態不佳,這就先帶弟弟妹妹離開了,殿下好生休息,願殿下能早日康復。”
穆安辰說完之後,就帶着穆安皓和穆安歌離開了。
穆安歌頭也不回的跟着哥哥們離開,一丁點留戀的意思都沒有。
沈墨淮默默的目送着兄妹三人離開。
沈逸親自送兄妹三人離開了戰王府。
等三人走後,沈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困惑,皺着眉去找了沈墨淮。
“主子,您和穆小姐究竟怎麼了?”沈逸不解的問。
沈墨淮還是之前那副模樣靠坐着。
他還在病中,面色蒼白如紙,微微垂着眼瞼,在眼皮上灑下了一圈的陰影,看着格外的脆弱。
沈逸本來還挺生氣的,可看着前所未有虛弱的沈墨淮,一時間就氣不起來了。
他覺得沈墨淮的狀態有些不對。
之前沈墨淮遇上比這次傷情更重的時候,人都快死了,醒過來之後,精神狀態還是有的。
可眼下,他竟有種沈墨淮已經了無生趣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