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歌的聲音淡淡，目光卻清正淡然，可眉宇間的認真也是極爲明顯的。
一副他如果還繼續這麼隱瞞她，她會對他動粗的模樣。
曾大力抿緊脣瓣，目光掙扎，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沈家的事情，他已經埋在心裏太久太久了。
最開始是不敢說，也沒有找到機會說，因爲那個時候，他一旦開口說出真相，就會喪命。
就算後來有人找到他，要他說，想從他這裏知道他所知道的東西，他也會因爲在仔細觀察之後，發現那些人不過是想知道點東西，然後對他殺人滅口。
經歷過幾次這樣的事情之後，曾大力就變得更加謹慎了，最後索性就誰來都不說。
反正祕密就是祕密，他只願意爛在他的肚子裏。
可是對別的人，他能拼命的防備，對穆安歌，他卻無法做到那樣的防備和理智。
畢竟穆安歌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對他而言，總歸是不一樣的！
穆安歌看着曾大力無比糾結掙扎的模樣，也能夠明白他的難處。
事實上，換了她處在曾大力的位置上，她恐怕也難以做出決斷來。
畢竟沈家之事牽扯甚廣，哪怕這麼多年過去，也依舊是禁制討論的，誰也不敢貿然捲進去。
於是，穆安歌也不催促他，而是自己端着茶杯慢慢的喝茶，等待着曾大力主動開口。
其實她也不確定曾大力會不會說，可是總要試了才知道啊。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小姐，不知小姐可否直言相告？”曾大力終於開口，緩緩道。
“可以。”穆安歌聞言來了興致，當即淡淡道。
只要曾大力能夠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訴她，別說一個問題了，再多幾個，她也願意，也能夠回答。
“據我所知，穆家和沈家並無干係，甚至穆相還是當年主審沈家之案的主審人，爲何穆小姐執意要翻出沈家舊案來查？”
“若案子還是原來的判定，穆小姐的忙活沒有任何的意義。”
“若是案子的判定跟原來完全不一樣，也就說明當初穆相調查定下的沈家之案並非真相，是有問題的。”
“如此一來，定會毀了穆相的一世英明。如此，穆小姐還執意要調查嗎？”
曾大力一開始說話是很緩慢的。
顯然，失語多年，他如今雖然恢復了聲音，能夠說話了，可是卻並不習慣。
或許，他早就已經習慣了和沉默作伴。
“自然。”穆安歌特別認真的道。
“當年沈家一案，雖是我爹爲主導，但是我爹也相信沈老將軍是清白的。”
“當今戰王是沈老將軍的外孫，他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放棄調查沈家當年之事，一直在奔走，而他也將懷疑的目光落在我家上。”
“我們穆家並不欲同戰王爲敵，所以當年沈家的舊案必須查清楚，昭告天下。”
“而我父親，不論他當年因何誤判，我相信他都願意真相能夠昭告天下，而非只顧着他的清明聲譽。”
這些話穆安歌說得很認真，她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曾大力看着她半晌，最終緩緩開口道：“好，那曾某就信穆小姐這一次！”
曾大力對穆安歌的信任，並非只因爲這次的救命之恩。
還有多年前在軍營之時，沈老將軍對穆均遠的信任。
以及他痊癒之後的這些日子，明裏暗裏窺探和打聽到的，關於穆均遠的消息。
穆均遠不管是人前人後，都是一個清明正派的君子。
這樣的人，他不信會用那樣齷蹉的手段對付老將軍。
而且當初老將軍說了，若是朝廷施壓，朝中最可信的，也就三人而已。
陛下、穆相、京兆府趙大人。
當時曾大力不理解，若是朝廷對出征在外的將軍施壓，那定然是得到了皇上的授意和認可的，爲什麼沈老將軍還會覺得皇上是可信之人呢？
他不懂，但沈老將軍也沒解釋，只是笑得悵然。
他說：別看他在沙場之上拼殺，危險重重，特別艱難，但在朝堂之上斡旋的三人，處境比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同樣特別的寸步難行。
“不知穆小姐可知當年沈家因何被滅？”曾大力沉聲問。
穆安歌想了想，道：“若是我沒有記錯，當年沈老將軍在一次原本有必勝把握的戰役之上落敗，葬送了沈家軍數以萬計的戰士性命，因此被人舉報，說他事權弄權，裏通外敵，通敵叛國。”
“當時消息傳回京城，朝堂之上幾乎大多數人都不相信沈老將軍會通敵叛國，可因爲有一部分的人相信，並且強烈要求必須查明此事。”
“若是真，便定了沈家的罪，及時處理叛徒，若是假，便也可還沈家的清白。”
“但後來，傳來消息說沈家長子擅自調動兵馬與敵軍對壘，慘敗，又有許多的將士喪命。”
“而後，京中調查之人，又在沈家發現了密室，還在密室之中發現了一整套的龍袍，以及各種的武器鎧甲的囤積，所有人頓時譁然。”
“當即便有御史死諫，稱必須要立刻將沈家滿門滅門。”
“但也有人覺得事有蹊蹺，應該調查清楚再說。”
“這一部分的呼聲，大多來自武將，而我大蒼一直以來是文強武弱的處境，所以他們的呼聲並沒有得到重視。”
“事情愈演愈烈，到後來，邊境那邊還沒具體的消息傳回京城，京城的所有文官便已經決定了，要將沈家所有人以叛國罪拿下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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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當時應該就是在這個階段插手調查此事的。”
“我爹接手之後，是打算全方面調查的，他當時甚至決定親赴邊境找沈老將軍問詢。”
“但他人還沒到邊境，邊境就傳來了消息，說是沈家知道了朝廷在調查他們，也知道了沈家所有人都被下了大牢，已經開始準備起兵謀反，與其他忠誠之將形成了對立衝突之局。”
“我爹知道這事兒之後，當即便休書，一封給沈老將軍，勸說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任何事情，等他和老將軍詳談過後再說。”
“而另外一封，則是給另一方的將領，命令他們不許妄動，不能和老將軍那邊起衝突，讓他務必堅持等他到現場。”
穆安歌很快將當年的事情脈絡捋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