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沈家的這些事情在她的腦海中滾過太多遍了,她說起來並不困難,也無疏漏。
這些東西都是她重生之後,一點一點調查拼湊起來的,自然是爛熟於心的。
曾大力認真的聽着穆安歌的話,聽完之後,許久都沒吭聲。
“當初,京城之中,便是如此局面嗎?”許久之後,曾大力才啞聲開口詢問。
穆安歌輕輕點頭:“是的。”
當年發生沈家謀逆之事後,京城是極度混亂的,加上封禁討論,所以她調查起來也是極爲困難的。
還好她找了哥哥們做盟友,後來又和她爹透了氣,從爹爹的口中得到了一部分詳實的真相,所以她如今知道的,就是當年京城之中所有親歷者的真實真相全過程。
曾大力怔愣許久,然後苦笑了一聲:“難怪,難怪。”
他紅着眼,咬牙切齒:“我說當初怎麼會那樣草率的就定了沈家軍的罪名,原來他們就是爲了逼着沈老將軍謀反,原來,一切都是那些人算計的!”
穆安歌一眯眼,感受到了曾大力的無力和憤怒。
同樣的,她也越發的確定了曾大力對當年之事,是知道不少的。
“看來,你們所知道的,所親歷的,和我所瞭解的不一樣,你可以詳細和我說說,兩相對比衝突一下,或許更能獲得遺漏的答案。”穆安歌溫聲開口。
此時的曾大力紅着眼圈,顯然是極爲痛苦和無助的。
穆安歌不知道怎麼安撫,只能耐心的等待他從情緒之中走出來。
“對不起,讓穆小姐見笑了。”許久之後,曾大力的情緒才穩定下來,啞聲開口。
他看向穆安歌的時候,眼中還有水汽,面上還帶着溼潤之意,眼中全是痛楚。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可想而知當初的事情給他帶來了多大的痛苦。
穆安歌和曾大力接觸得少,對他不算多瞭解,但是她卻能夠從曾大力方纔有限的字裏行間聽出他對沈老將軍的愛戴。
而且曾大力能夠從那樣的漩渦之中活下來,還寧願吞下毒藥被毒啞也要保命,可見他並不是個傻的。
這麼多年的忍辱負重,遇到事情可能會有變化和轉機,曾大力情緒崩潰又自愈,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彆着急,喝點水,緩緩情緒再從頭開始說。”
說話間,穆安歌給曾大力倒了一杯茶。
“沈家之事,總是要查清楚的,不管多久,真相總會大白。”穆安歌聲音篤定的開口。
從這一世重生之後所遇來看,除了沈墨淮,父親和皇上也一直沒有放棄過調查沈家之事的幕後真兇。
只不過他們可能身處局中,所以一直沒能查出什麼來。
但他們確實是在爲沈家的清白而努力。
上一世,他們直到死去,都沒能完成這件事情,而她就更別說了,上一世根本就沒有參與進這件事情中來。
只是不知道上一世在皇上、父親和她都死了之後,被矇騙的沈墨淮可曾查清楚真相,還沈家一份清白,給他們這些枉死之人報仇?
因爲想起沈墨淮,穆安歌有些走神。
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
這一世跟上一世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重生歸來,成爲了這一切事情的變數。
而沈墨淮沒有被幕後黑手矇蔽,同樣也成了這件事情的變數。
所以上一世的結局,完全可能會受到影響,進而改變。
曾大力沒有在這個時候和穆安歌對着幹。
穆安歌讓他喝口茶緩一緩再從頭開始說,他便真的慢慢抿着茶水,開始梳理思緒。
茶水微苦,入口之後反倒讓人的腦子變得越發的清醒,曾大力原本有些發懵混沌的思緒,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等他將杯中的茶水喝完之後,他擡眸看向穆安歌,輕聲開口。
“穆小姐,你從我這兒聽到的版本,可能會和你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樣。你真的,確定要聽嗎?”
穆安歌精神一震,用力點頭:“當然,我很確定!”
從來沒有哪一刻,穆安歌覺得她離真相這樣近。
“你聽了,就能信嗎?”曾大力又問。
穆安歌面上的喜意收斂,沉聲道:“我不能說我聽了你的話就一定相信你所說,但我能說的就是我會盡力分辨,你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先前所說的那場必勝之局慘遭大敗,並沒有錯,那一場大敗,確實是沈老將軍畢生唯一的一次大敗,被沈老將軍視爲一生的恥辱。”
“但那一場大敗,並非是因爲沈老將軍指揮失誤,而是因爲當時所有沈家軍的鎧甲和兵器都有問題。”
“那些鎧甲,明面上看着堅不可摧,但實際上就和紙糊的一樣,一砍就破,壓根起不到防護的作用。”
“穿着那樣的鎧甲和敵人戰鬥,就跟穿着布衣同對方肉搏沒什麼區別。”
“甚至,穿着那樣的鎧甲,還不如布衣靈活,那鎧甲還會影響沈家軍戰士的行動,雞肋不如。”
“那些兵器也是一樣的,看着寒光凜冽,其實就是看着好看,跟敵方對砍,要不了多少次,就會被敵人一砍爲二,徹底無用。”
![]() |
![]() |
“沈家軍的所有兵器和鎧甲,都是按照最高標準配備的,因爲他們出的任務是最危險的,所遭遇的敵人也是最可怕的,他們是軍中精銳當中的精銳。”
“可再如何精銳的沈家軍,也敵不過雙倍於己方的敵方兵力,尤其他們本身還沒有合適的武器和鎧甲保護自己。”
“那一場戰役,沈家軍雖然沒能轉敗爲勝,也確實死傷了很多人,可所有在絕境之中爆發的沈家軍,都是拼了性命也要帶走敵人一命的狠辣存在。”
“我們數以萬計的兄弟死了,對方也沒討到什麼好處,他們兩倍於我們的兵力,卻也留下了兩倍於我們的屍體。”
這是一件聽起來就讓人感覺沉重且窒息的事情。
可是話到最後,曾大力分明在悲痛之餘,藏着隱隱的驕傲。
便是穆安歌沒有見過當時的慘烈場景,時隔多年之後聽了當初的事情,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