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淮看着他垂着頭喃喃自語的模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家這事兒該怪皇上嗎?
好像該怪,又好像怪不了他。
在沈家之事兒上,皇上已經做的夠多了,當年他已經想方設法的保住了沈家全家的性命,但畢竟人力有限,總有不能遂人願的情況發生。
容貴妃的身亡,就是那一個意外。
這是無奈的,也是正常的。
而且,皇上爲了保護沈家衆人,故意在人前和他父子反目,這麼多年暗中卻忍不住關照他。
皇上是演的反目尖銳和疏離,但他卻是真的。
他是真的恨皇上,也是真的曾經想過要皇上的命。
這些年,皇上一邊護着沈家,一邊調查當初動手的人,還要一邊跟他鬥智鬥勇,承受他的怨恨,過得絕對是辛苦的。
皇上對他是真有父子之情,而他對皇上,卻滿是怨恨之意。
皇上深愛他,卻要承受他的滿腔怨恨,這對皇上來說,絕對是一件難捱的事情。
“不怪你,你盡力了。”最終,沈墨淮輕聲說了一句公道話。
沈墨淮代入了一下自己,自認若是他處在皇上的位置,也不會比皇上做得更好。
所以哪怕對母妃的死依舊心存遺憾,卻也覺得,無法再將所有的一切過錯都怪罪在皇上的身上。
父子兩個同時沉默,都沒有吭聲。
許久之後,沈墨淮纔開口道:“你把仇大喊回來,是爲了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爲邊境不太平。”皇上沉聲開口。
“邊境不太平?池國又有異動?我怎麼沒收到消息?”沈墨淮聞言擰眉。
“收到消息那會兒你剛好在山裏,回來之後,你的右手又傷得重,我便沒告訴你。”皇上解釋。
沈墨淮沉聲道:“邊境安穩事關重大,我的手已經沒有大礙,若是需要,我可以即刻趕赴邊疆。”
“不用擔心,還沒有到那個程度。若當真緊急,仇大也不會隨我們回京,直接就趕赴邊境了。”皇上淡淡道。
沈墨淮聞言微微點頭。
“賀老三那裏,你後來可審出了什麼?”
“沒有,他的嘴嚴實得很,什麼都沒吐出來。”沈墨淮搖頭。
“倒是一直有人派人想要滅他的口,一波又一波,都是些死士,便是抓住了也沒有吐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來。”
皇上聞言蹙了蹙眉,這才低聲說:“太后那邊我派人盯着了,但是沒有什麼收穫。”
“太后每日的生活很簡單,除了一日三餐,她幾乎都呆在佛堂禮佛,也不熱衷和宮妃往來,宮妃去請安,她也不見,都是擋回去的。”
“她能在宮中蟄伏這麼久卻沒被人發現,自然非同尋常。”沈墨淮輕聲道:“眼下賀老三剛剛落網,太后定然還在警覺之時,不會輕易有動作的。”
“嗯,所以太后這邊暫時也不會有突破,想要有進一步的進展,還得再等等。”皇上應了。
優秀的獵人,都是有耐心,願意等待的。
所以兩人都沒有太過着急太后這邊的動靜。
“常家過幾日要舉辦賞菊宴,你到時候倒是可以去湊湊熱鬧,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意外收穫。”皇上道。
“嗯,帖子我已經收了,到時候會去一趟。”沈墨淮應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旋即皇上道:“好了,你先回去吧,你再呆下去,盯着我的人該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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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大那裏,哪怕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同他來往的時候,也要注意分寸,別叫外人發現端倪。”皇上叮囑道。
“知道了,那我走了。”沈墨淮站起身,淡淡應了一聲。
他走了兩步,這才低聲道:“這些年,你辛苦了,對不起,也謝謝你。”
說完之後,沈墨淮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是兩人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平和分開,沒有不歡而散。
皇上聽到沈墨淮的感謝,還有些恍惚。
旋即,他苦笑了一聲。
哪怕沈墨淮口中說着道歉和感謝的話,卻並沒有停留腳步的意思。
皇上知道,沈墨淮還過不去心裏的坎兒。
又或者該說,還沒辦法對他親暱起來。
過往這麼多年的隔閡,總不可能是眼下這麼一時半會兒,便能夠徹底消弭的。
不過很快,皇上面上的苦澀散去,眼中又帶上了希望之色。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臭小子在知道沈家人都還活着的時候,對他的態度分明是已經緩和了下來的。
知道真相後,臭小子便已經不再怨恨他,等日子再長一點,臭小子或許就能夠接受他了吧。
或許在他死前,他們父子的關係,終能緩和。
皇上想到這一點,面上便不由得帶上了淡淡的笑容。
沈墨淮離開皇宮之後,直接去了仇府。
仇大得到下人的稟告,知道沈墨淮去而復返,也很是驚訝。
等他再看到沈墨淮時,看到沈墨淮剋制的神情,便明白,沈墨淮什麼都知道了。
仇大把沈墨淮領去了書房,讓人守在外頭。
進屋之後,沈墨淮便朝着仇大跪了下去。
“大舅。”
仇大忙伸手把他給扶住。
面上帶着淺淺的無奈之色。
“看來陛下和穆相的考慮是對的,我還是自大了些。本以爲這易容之術已經足夠精妙,卻不曾想還是叫你給發現了。”
沈墨淮被扶住,聞言便道:“我也是巧合之下發現您的身上有熟悉感,查證之後才發現的。”
仇大道:“所以你今日特地帶穆小姐過來,是讓她來幫你證實我是否易容了的?”
仇大想了想,沈墨淮數次試探於他,還伸手揭他的面具,他都沒有露餡,沈墨淮都不能確定,可今天離開之後卻確定了,那問題只能出現在中午那頓飯上。
“嗯。安安精通醫術,我問過她對易容術是否有所瞭解,她說略有涉獵,我便請她來看看您是否易了容。”
“從她那兒得知您確實易容過後,我便進宮了一趟,皇上什麼都告訴我了。”
仇大拉着他坐下,道:“小淮你確實是長大了,考慮事情也周全了,在大舅的心裏,你還是當年那個小豆丁的形象,這一轉眼,你都已經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