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再次停在俞輕禾的家門前。
傅禹隋握住裝着紫玉髮簪的錦盒,外邊站了很久很久,遲遲按不下門鈴。
有她在的地方,他從來都是闖得肆無忌憚,並且毫無心理負擔,理所當然,可是在這一刻,他卻遲疑了,彷徨了,怯縮了。
腳上彷彿生了釘子,進退兩難的卡在這裏,想進去卻害怕再次見到她冷漠的面容,走又不甘心。
他爲自己這股矛盾糾結的心情感到自嘲可笑,卻無力去控制,從內心深處不斷膨脹蔓延出來的惶然。
一直以爲,自己活得無所畏懼,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他並不瞭解自己,也不瞭解裏面的女孩。
驕傲和強烈的自尊,讓他潛意識地忽略了很多東西,也矇蔽了許多應該去正視的事實。
她不愛他,他所謂的以爲她心裏有他,不過是他狂妄自負下的臆想。
一想到這個,他心裏就一陣失落落的空,像是忽然失去了某個一直堅信不疑的精神支柱,無助且茫然。
擡頭望着前面的華麗冰冷的歐式鐵門,他躊躇了很久,到底還是沒有按下那個觸手可及的門鈴,緩緩地掏出手機,撥出了那串無比熟悉的號碼。
話筒裏傳出“嘟”的長音,卻久久無人接聽,自動掛斷的時候,他雖然毫不意外,心裏的空落卻更大了,像是被人一下撕開了個大口子似的。
所以,她是真的討厭他,真的想離婚,真的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頭頂的太陽一點一點地往西偏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直到夕陽的餘光在他腳下拖出長長的影子,他終於找回心神,緩緩地收起手機,帶着錦盒一道上了車。
他們今天已經鬧得夠僵了,俞輕禾不願接他電話也正常。
反正他已經知道了她的住所,想找她分分鐘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片刻。
這支髮簪,他總能送到她面前。
回去的路上,他拼命在心裏這麼安撫自己,可是心裏還是難受得緊,像得了心臟病似的,一陣陣地抽疼。
到了家裏,他滿懷着心事走進客廳,正要走向樓梯口,就聽到會客區那邊傳來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你又去煩輕禾了。”
他頓住腳步,面無表情地望向那邊的父親,薄脣緊抿,一句話都不說。
傅兆陽也不再言語,只是無聲地望着他,眉目冷硬,不怒自威。
四目碰撞中,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硝煙在瀰漫,附近的傭人看着氣氛不對,忙紛紛隱匿而去,不敢留在現場看熱鬧。
這股靜的可怕的凝滯沒有延續多久,很快被傅兆陽沉冷的嗓音打破了,命令道:“你要還算個男人,就趕緊把離婚協議書籤了,像個甩不掉的狗屁藥膏地糾纏輕禾,你也不嫌難看!”
傅禹隋眸色一沉,面無表情地開口,“當初明明你是讓我和她結婚,現在還沒過多久,你又讓我跟她離婚!傅兆陽,對你來說,我難道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木偶嗎?!”
“你要是個木偶,我倒也省事了。”
傅兆陽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清茶,語調是一如既往地疏冷,“我不想跟你這種無藥可救的蠢貨囉嗦,一句話,如果你執意不肯離婚,就別怪我不念父子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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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他不只是在發狠話,傅禹隋不自覺捏緊垂在身側的手,沉聲喝問,“你不是一直希望俞輕禾當傅家人嗎?如今她總算嫁進來了,我也不想離婚,你不勸她改變主意也就算了,爲什麼還要反過來逼我?!”
傅兆陽略略擡眸,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裏,厲聲道:“因爲你配不上這麼好的姑娘!沒錯,我確實捨不得輕禾,做夢都想要這麼一個女兒,哪怕是當我的兒媳也行!也正因爲對她的珍視和尊重,所以,我才不能再讓她繼續忍受你的三心二意和暴行!”
傅禹隋心頭一震,怒聲道:“我怎麼就三心二意了?如果是因爲靜依,我不是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嗎?上次拍賣會都是偶遇,我跟她沒什麼!”
“真沒什麼,你會幫着冉靜依去逼迫輕禾做她不願做的事!?”
傅兆陽重重地放下茶杯,肅容道:“傅禹隋,你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你這個唯我獨尊的毛病!?在你看來無關緊要的事,在別人看來卻未必如此!從這件事裏,我可以百分百地確定,輕禾和你在一起,只會吃罪受苦,毫無幸福可言!既然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希望,我爲什麼還要眼睜睜地看着她遭受你的蹉跎!?”
傅禹隋張了張口,卻是詞窮無語,難得一個字都辯駁不出來。
良久,他才幹乾地憋出一句話,“我不離婚,你別逼我!”
傅兆陽冷笑了聲,回了句“這可由不得你”,便起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傅禹隋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樓梯轉口,一直在那站了很久,都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