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兆陽微微眯起眼看他,譏誚道:“是啊,我剛愎自用,也不知道是誰,以爲學了點皮毛就天下無敵了,差點沒給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難道不是你自作孽不可活的後果?”傅禹隋神情不變,懶洋洋道:“如果你一開始接受我的提案,事情也不會發展到僵持不下的局面,韻弢機械也早就是集團的囊中物了,何苦於到現在都還沒談妥。”
傅兆陽深深看他一眼,笑了笑,氣定神閒道:“傅禹隋,你該不會以爲,韻弢機械能發展至今天的規模,是全憑運氣吧?你當人家的運營團隊是草包,輕而易舉地就任由你擺弄?”
“我沒這麼輕敵。”傅禹隋神情一頓,緩緩地擡頭,不偏不倚地對上他的視線,凜然道:“但他們也沒有你形容的這麼棘手,要不是你一直瞻前顧後,也不會錯失良機,給了他們苟延殘喘的空間。”
傅兆陽眸色轉冷,臉上卻還是帶着笑意,嘲弄道:“你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真當自己是料事如神的諸葛亮了。傅禹隋,我很欣賞你的勇氣,不過,收購韻弢機械茲事體大,容不得半點閃失,我不可能由着你肆意胡來!別忘了,你現在只是個小助理而已,實習期都沒過,我隨時可以讓你捲鋪蓋滾蛋!”
傅禹隋抿緊脣,沒再回話,但臉色卻漸漸變得陰沉,越來越沉,明顯並不服氣。
眼看着氣氛不僅沒有緩和下來,反而變得越來越僵滯了,傅逸城不得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打着圓場笑道:“爸爸,阿隋,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你們就別再聊工作的事了,都放鬆,說點開心的事吧?”
自從年前傅禹隋進了傅氏集團工作後,這對父子一改之前的相對如冰,變成了現在這副劍拔弩張的狀態,在公司爭執不下不夠,回了家還繼續針鋒相對。
爲了家宅安寧,他少不得衝上去撲火當調解員,不然,周圍的人日子更難過了。
傅兆陽看了他一眼,雖然面色還是有些不悅,但語氣卻緩和了許多,淡淡道:“輕禾不在,沒什麼可開心的。”
冷不防從他嘴裏聽到這個名字,傅禹隋心頭狠狠一震,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後背都繃直了。
提到遠在他國的俞輕禾,傅逸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垂眸望着面前這桌子熱氣騰騰的美味佳餚,嘆氣道:“是啊,今天是大年三十,也不知道她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吃上年夜飯。”
傅兆陽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面容僵硬的傅禹隋,意有所指道:“放心,少了個糾纏不清的粘人蟲,她現在好很好,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吃好喝好,人生無憂。”
傅逸城鬆了口氣,欣慰道:“是嗎?要真是這樣,那就太好……”
“了”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傅禹隋忽然起身拉開椅子的聲音打斷了,“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說完也不等其他二人的反應,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傅逸城望着他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前,擔心道:“阿隋沒事吧?果然,還是不該在他面前提起輕禾。”
相比他的憂心忡忡,傅兆陽那邊卻是輕鬆解氣得很,無所謂道:“別慣他,由着他自個兒不痛快去。”
傅逸城收回視線望向他,搖頭輕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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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傅兆陽就是誠心的,故意去刺激傅禹隋的不快。
他也明白,傅兆陽爲什麼會這麼惱傅禹隋,自打俞輕禾七歲那年進了傅家,那之後的每一年除夕夜,他們都是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年夜飯,守歲,迎接新年。
今年因爲離婚的事,俞輕禾不得已缺席了這個團圓節,甚至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國,傅兆陽不遷怒傅禹隋才怪。
用過晚餐,父子倆移步去客廳吃茶聊天,順便看春節聯歡晚會。
正說着話,放在手機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預感到這是誰打來的,傅兆陽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來,看到屏幕上的境外來電顯示,臉上便有了笑容。
他按了接通建,開了免提,和傅逸城一道跟俞輕禾聊了起來,關心地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也在看聯歡晚會的等等。
俞輕禾一一回答了他們問題,而後笑着道:“傅叔,城哥,我給你們寄的新年禮物收到了嗎?是我這當地的特產,希望你們能喜歡!”
父子倆面面相覷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傅兆陽問道:“什麼寄的,我沒聽老劉說起。”
俞輕禾愣了一下,略感失望地說道:“上週就寄了,我早上查了物流,昨天就到濱城,應該是已經送貨到家了才對。”
傅兆陽瞭然了,隨即喊來管家問這事,管家一拍腦袋,愧疚道:“真是對不住!下午確實收到一個國際快遞,但我當時在忙着手上的事情,就把這事給漏了。”
傅兆陽對下人還是體恤的,倒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吩咐管家趕緊把快遞搬過來,親自動手打開了箱子。
箱子還挺大,裏面五花八門放了不少東西,吃的,玩的,穿的,裝飾品擺件等等等什麼都有的,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的。
傅兆陽和傅逸城兩人合力,一件一件地往外翻,難得享受了一把開盲盒的樂趣。
同一屋檐下住了這麼久,俞輕禾對他倆的品味和喜好已經摸得很清楚了,選的這些禮物雖然不是什麼精貴物品,但都送到了父子倆的心坎上,傅兆陽愛不釋手地把玩着一套筆架,這是由非洲烏金木精雕細琢而成,手感沉重,紋理透着金線,在光照下折射出精緻的光澤,而傅逸城則是一把樣式別緻的萬能刀頗感興致,還讓人拿了東西上來試了一下刀刃的銳利度。
因爲是開着視頻,俞輕禾邊看他們往外搬東西,邊耐心地一一解釋,見他們都還算喜歡,心裏也就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