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禹隋將菜端去餐廳時,俞輕禾和傅兆陽他們都已經入席了。
餘光看到他端着托盤走過來的身影,傅逸城露出意外的神情,發現新大陸似地驚歎道:“阿隋,你今天這是轉性了麼?居然主動當起了上菜員!”
傅禹隋瞥了眼那邊的俞輕禾,慢吞吞地回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沒阿禾的本事,能給你整這麼一大桌菜,但端個盤還是可以的。”
阿、禾?!
陌生的稱呼,成功地讓正在聊天的傅兆陽和俞輕禾止住聲,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他,前者一臉被肉麻到的嫌棄表情,後者神情古怪,明顯也消化不良了。
這不是俞輕禾第一次聽到他這麼喊自己,前幾天的那個清晨,她就聽過一次,但此時非彼時,那時她被他驚得不輕,整個人都是懵的,還以爲自己聽岔了。
現在她腦子是清醒的,在場還有傅兆陽和傅逸城這兩人,被他這般親暱地喊着,忽然就有種無所適從的尷尬,渾身都不自在極了。
比起傅兆陽的無語,傅逸城那邊倒是顯得挺高興,饒有興致的目光不停地在這對小夫妻身上來回穿梭,臉上的笑容漸漸有擴大的趨勢。
都是在一個屋檐下長大的孩子,他一直視這兩人爲弟弟和妹妹,也是真心疼愛他們,當然希望看到他們幸福快樂,相親相愛。
之前這兩人鬧得這麼僵,爲了躲傅禹隋,俞輕禾甚至還跑去國外,一呆就是將近一年。
現在這兩人總算有了交集,儘管多年埋下的癥結一時半會解不完,但從傅禹隋方才的表現中,他能感覺到這個弟弟有在努力改變自己,從而緩和跟俞輕禾的關係,怎麼說也算是個好的現象吧?
因着這股子欣慰的情緒作祟,接下來的晚餐中,傅逸城異常積極地活絡氣氛,不斷地製造話題,儘量讓在場的四人都參與討論,極力把場面炒得熱熱鬧鬧的。
看在他的面子上,傅禹隋和傅兆陽都還算配合,該接話就接話,沒跟往常一樣,一言不合就互相掐架拆臺。
這兩人不製造火藥味,俞輕禾當然也不會主動搞事,全程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熱情地招呼衆人吃菜喝湯。
難得人這麼齊全,向來滴酒不沾的傅逸城破天荒開了瓶酒,除了傅禹隋和傅兆陽,也給俞輕禾倒了小半杯。
俞輕禾也很少沾酒,不過看傅逸城這麼高興,也不忍掃他的興,伸了手正要端起酒杯,就被旁邊的傅禹隋率先搶了過去,仰起頭,一飲而盡。
對上另外三人望過來的視線,傅禹隋神情不變,淡定道:“她待會要開車,不能喝酒。”
“你還要回去嗎?”傅逸城已經喝了兩杯,英俊白皙的面龐染了些許薄紅,仗着酒意勸道:“難得你回來一趟,今晚就留下來,別走了吧?”
俞輕禾搖了搖頭,婉拒道:“還是不了,我明天一早約了人見面,回家會比較方便。”
傅逸城還想再勸幾句,就被傅禹隋打斷了,“大哥,她在那邊住慣了,回來難免有些認牀,還是讓她回去吧。”
他都這麼說了,傅逸城就沒再勉強,點頭道:“行,那酒你就別喝了,或者晚點我讓老劉開車送你回去吧。”
俞輕禾沒馬上回話,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旁邊的男人,傅禹隋正把玩着剛從她這裏搶過去的酒杯,眼睫微垂,眸色淡漠,顯得散漫又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收回視線,淺笑道:“不麻煩劉叔了,我還是自己開車吧。”
結束這個話題後,一桌人又開始閒聊起來,傅兆陽到底還是比不上年輕人,和傅逸城對酌了幾杯,就開始不勝酒力,眼神濁濁了。
生怕他喝多傷身,傅逸城沒敢讓他再喝下去,和俞輕禾一道扶他去茶室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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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人後,俞輕禾看着時間也不算早了,便順道提出了告辭,傅逸城心思都在父親那邊,也沒多做挽留,只關心地叮囑道:“回到家記得給我報平安,別讓我掛心。”
俞輕禾心頭微暖,輕輕地擁抱了他一下,再次道了生日快樂,便轉身離開了茶室。
回到客廳,她隨意掃了一圈四周,沒看到傅禹隋的身影,也沒怎麼在意,從鬥櫃上拿了包徑直去了停車場。
剛走進車庫沒多久,遠遠的,她就看到了一道無比眼熟的身影,傅禹隋倚在她的車旁,低着頭刷手機,白熾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腳下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大概是感覺到她的靠近,傅禹隋忽然擡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很快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俞輕禾在原地站了一會,擡腳走了過去,“……你在這幹什麼?”
難怪她剛在客廳沒見着人,原來,竟是跑到車庫這來了。
“當然是在等你。”
傅禹隋一臉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收起手機站直了身,用下巴朝車子點了點,“愣着幹什麼,還不快開車,我都在這站老半天了。”
俞輕禾嘴角微微一抽,杵在那沒動,也沒吭聲,只面無表情地瞪着他瞧。
傅禹隋當即瞪了回去,理所當然道:“瞪什麼瞪!我都替你擋酒了,不應該由你來開車嗎?”
俞輕禾深吸了口氣,憋住沒呼出,剋制道:“你這話的意思,是又要上我那賴着?”
“那是咱們的家。”
傅禹隋放重語氣,一本正經地糾正她,“雖然那是你婚前買的房,但我們既然結婚了,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也是那房子的主人,怎麼能叫賴呢?”
俞輕禾噎住,暗暗調整了下情緒,也不跟他掰扯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你確實是那房子的主人。”
沒想到她這麼爽快就認可了自己的話,傅禹隋心頭狠狠一動,然而喜悅的情緒還沒散開,又聽到她繼續道:“不過不是因爲我們結婚的關係,而是我之前答應了你,要把那房子送給你作爲回禮。”
傅禹隋神情瞬間黑了大半,咬牙道:“俞輕禾,你就非要給我添堵麼?”
俞輕禾搖了搖頭,“我不想跟你吵架,但這是事實。”
說完也不等他迴應,她按了車鑰匙開鎖,走過去拉開車門,利索地坐了上去。
傅禹隋皺了皺眉,很快也跟着坐上了車。
繫好安全帶後,俞輕禾點了引擎,驅着車離開了傅家。
氣氛陷入凝滯,兩人都沒說話,車裏靜得只能聽到馬路上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傅禹隋還是沒能忍住,冷不防問出了內心的疑惑,“那房子是你自己買的?”
“不然呢?”俞輕禾目光直視前方的路況,語氣淡淡的,“總不可能是我偷蒙拐騙回來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