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稱呼,俞輕禾渾身一震,猛地扭頭望向他,眼裏充滿了驚疑。
她確定自己沒聽錯,傅禹隋剛剛那一聲,確實喊的是媽。
對於傅家的上一代女主人,她不是不好奇,但傅兆陽嚴禁下人提起邵芸,她也不好去詢問傅家兄弟,收集信息的途徑有限,實在無從瞭解這個人的秉性。
而邵芸離家出走已有十幾年,這些年來始終杳無音信,也不知這會兒怎麼會忽然冒出來。
這通電話沒持續多久,傅禹隋和邵芸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就掛斷了電話。
他轉頭望向俞輕禾,見她一臉的凝重,也知道她把電話內容都旁聽了進去,簡短的交代道:“咱媽約了我,我出去見見她,很快就回來吃飯。”
咱媽?
俞輕禾有些一言難盡地望向他,嘴上沒說什麼,但臉上卻寫滿了對這個稱呼的抗拒。
“難道不是嗎?”傅禹隋輕哼,理所當然道:“你是她兒媳婦,她就是你媽。下次見了面,記得好好打招呼,別喊錯了。”
俞輕禾沉默了一下,道:“我當然會好好打招呼,但我覺得你媽見了我,應該只會想打我吧。”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邵芸和她媽媽相處的場景,但從對方賭氣拋下倆兒子離家出走,一走還走了十幾年的行爲推斷,邵芸受的情傷肯定不淺,大概率是不樂見情敵女兒的。
尤其情敵的女兒還跟她兒子結了婚,換成誰都會感到膈應吧?
而且她都沒改口叫傅兆陽爸,對邵芸當然也會一視同仁。
傅禹隋也明白她的顧慮,擡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戲謔道:“怎麼,怕了?”
俞輕禾往旁挪了兩步,離他的魔爪遠了點,果斷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好怕的?不過關於你媽的稱呼,我還是隨傅叔的輩分喊她阿姨吧,免得不小心戳了你媽的肺管子裏。”
傅禹隋對她的決定有些不滿,不過他約了邵芸半個小時後在市中心的咖啡館見面,沒時間在這慢慢耗,就暫時先放過了她,“我先出去了,你好好待在家裏做飯,最多一個小時我就回來了。”
俞輕禾回了他一個白眼,都不想搭理他了。
他現在很熱衷於給她點菜,幾乎頓頓都要吃不帶重樣的三菜一湯,不給做他就會鬧到她妥協爲止,煩人得很。
見她愛搭不理的,傅禹隋又開始手癢了,伸手掐了把她的臉,這才戀戀不捨地在她的怒瞪中離開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玄關口後,俞輕禾猶豫片刻,還是從兜裏掏出手機,給傅兆陽打了個電話。
簡短的問候後,她直接道:“傅叔,邵阿姨回濱城了,她剛約了傅禹隋出去見面。”
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傅兆陽眉頭微皺,語氣隨即沉下來,“確定嗎?”
俞輕禾點頭,“嗯,傅禹隋剛剛也說了,他要出去跟他媽見面。”
傅兆陽沉默下來,好一會都沒了聲。
俞輕禾只想告訴他這事而已,既然已經通知到位了,她也沒其他要聊的,正打算掛電話,就聽到話筒裏傳出傅兆陽的聲音,歉意道:“輕禾,我這段時間工作比較忙,也顧不上關心你的近況,你現在和那傢伙處得怎麼樣?需要我替你趕走麼?”
俞輕禾心頭一暖,低下頭躊躇半晌,輕聲道:“不用了,他……現在挺安分的,不像從前那麼可惡了……”
“我要聽實話!”傅兆陽正了神情,嚴肅道:“如果他還是老去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我,一切由我替你做主!”
得知傅禹隋剛賴在她家住下來時,他當即打了電話過去詢問情況,在得到她一再保證沒事後,這才勉強罷休。
本以爲要不了多久,俞輕禾就要跟他求助了,結果這麼多天過去了,他卻始終沒接到俞輕禾的投訴電話。
這讓他很是意外,有點懷疑俞輕禾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才什麼都沒跟他說。
俞輕禾之前已經被他問過幾次類似的問題,正要照常回“沒事”,腦子裏卻忽然閃過剛被傅禹隋摁在牆上咬的場景,面色莫名一燙,忽然就有些心虛起來,儘量穩着聲道:“您想多了,他真沒有欺負我了……可能是進公司上了一年的班,他現在比以前成熟了點,我和他相處的還算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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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兆陽嗯了聲,也沒再說什麼,叮囑了她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總算應付了過去,俞輕禾仰起頭,對着天花板長長地舒了口氣。
去廚房途中,她的手不覺地摸到脖子,指尖無意中觸碰到傅兆陽剛,在上面留下的一排牙齒印,她瞬間來了脾氣,忍不住罵了一聲,“臭流氓!”
這傢伙就是個屬狗的,最近動不動就愛咬她,還專挑顯眼的地方咬。
害得她現在只要一出門,就得找相應的高領或者長袖的衣服遮上去,不然回頭給人瞧見了,她臉都沒了。
可惜她武力值實在太低了,每次都只有被搓圓捏扁的份,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不然她還真想把傅禹隋打得滿地找牙,看他還敢欺負自己不!
俞輕禾這廂琢麻着要不要去報個班學點防身術什麼的,那頭的傅禹隋已經駕着車,穩穩地駛入了市中心的主幹道。
二十分鐘後,他在約定的咖啡廳門前停下來,推開門走下去。
細心周到的服務員爲他推開了門,傅禹隋擡起頭,很快就鎖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年過半百的女人端坐在窗邊,怔怔地望着外邊的風景,歲月沒有在她嬌麗的面容上留下太多的痕跡,身形也一如他印象中那般婀娜纖細,長髮盤起,用一支紫玉髮簪別住,玉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散發出迷人優雅的光澤。
傅禹隋目光在那支紫玉髮簪停了兩秒,很快收回視線,擡腳走了過去。
“媽。”
聽到他的聲音,邵芸肩頭微微一顫,回過頭望向了他。
四目相觸間,兩人都顯得很鎮定,神情無波無瀾,平靜得彷彿這並不是母子倆時隔多年的見面,而是一個週末常有的相聚。
無聲對視半晌,邵芸緩緩地露出一絲微笑,欣慰道:“阿隋,你長大了,跟你爸爸年輕時很像。”
傅禹隋皺了皺眉,在她對面的位置入了座,語氣有些冷淡,“別跟我提老頭,長得像他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
邵芸眸光微閃,端起面前的磨鐵,半開玩笑地問道:“怎麼,這些年跟你爸處得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