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凝固,房間裏陷入落針可聞的靜謐中,父子倆一時俱是無言。
許久,傅兆陽才擡起頭,素來端正平靜的面容浮起一抹倦憊,低聲道:“你去上班吧。”
傅禹隋點頭,臨走前,他想到什麼,又停住腳步,回頭望向書桌後的男人道:“爸,婚禮的事比較繁瑣,媽媽是過來人,我想請她回來住幾天,方便和她商討婚禮的事,可以嗎?”
傅兆陽心頭一震,擡頭對上他的視線,眼底閃爍着錯愕和驚詫的光芒,嚴重懷疑自己聽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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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稱呼,距離上次已不知間斷了多少年,久到他幾乎忘了,被親兒子喊爸爸,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傅禹隋神情不變,見他久久不答,又耐心地又重複問了一遍,“媽媽這麼喜歡阿禾,我覺得她應該挺樂意幫這個忙的,你覺得呢?”
傅兆陽斂住被擾亂的心神,垂下眼眸,勉強穩着聲道:“無所謂,你自己看着辦吧。”
傅禹隋點了點頭,最後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了。
耳邊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傅兆陽緩緩地望向門背,心神一陣恍惚。
接到傅禹隋打來的電話,邵芸那邊簡直開心壞了,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兒子的邀請。
她一直覺得傅禹隋和俞輕禾的婚事太過草率,不說要把婚禮辦得多轟轟烈烈,至少不能領個證就算完事了,現在好了,總算有她發揮的餘地了!
當即就讓傭人收拾行李,大包小包地拎回了傅家。
看到出現在客廳裏的邵芸時,俞輕禾右眼皮子突突一跳,忽然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沒錯,接下來一連好幾天,她被迫天天陪着邵芸出門,選婚紗首飾,舉辦婚禮的場地和佈置,和婚慶公司商討詳細流程………等等等,各種閒雜事齊齊堆上來,看得她眼花繚亂的,腿都要跑斷了。
這要是換成傅禹隋,她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抗拒陪同,但每天拉着她出門的是婆婆大人,爲了婆媳關係和諧,她就是再苦再累也得乖乖從命。
這一天,俞輕禾又被拖着出去逛了一整個白天,好不容易回到家裏,整個人都累得快虛脫了,隨便用了點晚飯,就上樓回房歇息去了。
本想在沙發上小憩片刻,不曾想被周公戰勝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過去。
等意識再次聚攏時,她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啃着,一睜開眼,就看到傅禹隋那張放大的俊容。
注意到她已經醒來了,傅禹隋鬆開她的脣,額頭抵着她的,低低地笑了起來,“怎麼不多睡會?正想抱你上牀呢,”
俞輕禾這會兒腦子還有些懵,怔怔地和他對視片刻,很快就被他身上那股子酒氣薰回了神智。
當即毫不客氣地推開身上的男人,翻身坐起來,捂着鼻子一臉嫌棄道:“你這是喝了多少啊,臭死了!離我遠一點!”
傅禹隋揚了揚眉,也沒跟往常一樣纏着她不放,撐起身往後靠上沙發椅背,懶洋洋地回道:“也沒多少,頂多兩瓶白乾吧。”
俞輕禾無語,“兩瓶還叫沒多少啊!?這麼縱酒,遲早有你悔的一天!”
這不是第一次了,傅禹隋平日裏要麼不應酬,但凡應酬,基本都會一身酒氣地回來,雖然也明白生意場上免不了要上酒桌,但每次撞見了,她還是會忍不住叭叭幾句。
傅禹隋也習慣了,眯起眼享受着她的絮絮叨叨,嘴角掛着一絲愜意的淺笑,顯然對她的操心十分受用。
他身上穿着早上出門的白襯衫,領口鬆了幾粒釦子,雙手隨意地往後搭在沙發背上,露出一小截性感的鎖骨。
俞輕禾兀自吐槽了半晌,見旁邊的人毫無動靜,不由微惱地瞪了過去,結果卻正好瞥見他領口裏的那一片風光,當即不自在地收回了視線。
掩飾地輕咳了聲,她鎮定道:“別在那污染空氣了,趕緊去洗澡吧!不然你今晚就去別的房間睡,我才不要跟酒鬼同牀!”
傅禹隋沒漏看她一閃而過的羞色,脣角微微一扯,故意逗她道:“可我現在不想動,要不你幫我洗?”
俞輕禾白了他一眼,丟下一句“你做夢”,就起身走到衣櫃前,從裏面翻出一套他換洗的衣服。
本想直接拿去給他,但餘光看到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着那邊的人道:“傅禹隋,我一會把你衣服帶進浴室,順便給你放好水,你差不多就進來洗澡吧。”
傅禹隋不置可否地哼唧了一聲,繼續紋絲不動地在那邊葛優躺。
俞輕禾也不管他了,反正待會做完她該做的,剩下就是他自個兒的事,隨他愛洗不洗的,最多她自己跑去客房睡好了。
打定主意後,她拿着衣服進浴室掛好,打開浴缸放水,又往裏面添了一些能舒緩人神經的精油,看着差不多了,便關了浴缸的水準備出去。
不料一轉身,就看到傅禹隋不知什麼時候倚在了浴室門邊,雙手環胸,好整以瑕地望着她。
俞輕禾被他晃了一下神,抱怨道:“你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做什麼呢?還不快進來洗澡!”
傅禹隋揚了揚眉,依言放下手,邁開長腿朝她走了過來。
看他還算聽話,俞輕禾也就沒再絮叨下去,默默斟酌着眼下時間也不早了,自己也沒洗澡,今晚不如回自己原來住的房間解決算了,
沒等她做出決定,傅禹隋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稍稍一矮身,忽然抱住她的腰大步走向浴缸。
俞輕禾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抓緊他的胳膊,失聲叫道:“你幹什麼!快我放下來!”
傅禹隋非但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笑着道:“沒幹什麼啊。既然你不肯幫我洗,那我就辛苦點幫你洗好了。”
俞輕禾臉瞬間黑了大半,生氣道:“別鬧了!再不鬆手,我生氣了!”
她刻意放重了聲音,極力證明自己並不是在嚇唬人,然而傅禹隋只停頓了兩秒,就不顧她怎麼呵斥,繼續大步走向了浴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