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仍是執迷不悟,邵芸暗歎了口氣,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撞了這麼大的一個南牆,冉靜依還是不知悔改,那就證明她撞得還不夠疼,這種情況下,她就是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對方也聽不進去。
收了繼續規勸的心思,她淡聲道:“既是如此,那我就祝你好運,早日得償所願把。”
聽出她有要離開的意思,冉靜依忙喊住她,“芸姨!您等一下!”
邵芸疑惑地望向她,用眼神詢問她還有什麼事。
冉靜依抓着被子的手緊了緊,過了好一會,才壓低聲緩聲道:“雖然我們的觀念不一,但您今天願意來看望我,還跟我說了這麼多……我,我真的很感動,您對我的好,我會銘記心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邵芸心下略有動容,但也只是一瞬,她留下一句“保重”,便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關上門轉身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邊上的俞輕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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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身後的開門聲,俞輕禾側頭望過來,朝她笑了一笑,“媽媽,您談完了?”
邵芸嗯了聲,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嗔怪道:“你怎麼在這兒呀?不是讓你在樓下的大廳坐着麼?”
俞輕禾又是一笑,柔聲道:“在下面坐着無聊,索性就跑上來等您了。”
邵芸憐愛地幫她理了理劉海,拉着她一塊走向了不遠處的電梯。
俞輕禾回頭看了眼冉靜依的病房,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她……沒事吧?傷得嚴重嗎?”
邵芸沉默幾秒,搖頭嘆了口氣,“我沒問,但應該不輕吧,不然也不能在醫院住了這麼多天……不過我剛瞧她氣色還不錯,興許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俞輕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想到剛剛和冉靜依的對話,邵芸不免有些悵然,低聲喃喃道:“但就算她身上的傷養好了,她的心還是沒走上正途,或許還要多吃幾次大虧,她才會真正地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吧。”
聽出她話語中的不忍和心疼,俞輕禾輕輕地攬住她肩膀,輕聲勸慰道:“媽媽,您已經對她夠仁至義盡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我們也干涉不了人家的人生。”
活了大半輩子,邵芸當然也明白這個理,長嘆了一聲,也就結束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這之後又過去一週多,lop要舉辦一年一度的產品展覽會,例行將九禾至今爲止所推出來的作品做彙總陳列。
身爲創作者,俞輕禾和往年一樣收到了李鳳的熱情邀請,她本來沒什麼興趣,不過接電話時正好被路過的邵芸聽到了,在婆婆興致勃勃的請求下,她也就答應了下來。
展會安排在週末兩天,等俞輕禾到達會場時,裏邊已經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了,各種主題展示櫥窗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寬敞的大廳裏,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粉絲操着不同的語言,興高采烈地遊走在場內各處拍照做紀念,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盡忠職守地站在各自的崗位,爲客人介紹之餘同時預防出現意外狀況。
邵芸一進廳裏,就被裏面的盛況驚着了,忍不住嘆息道:“好多人啊!輕禾,你真了不起,有這麼多人喜歡你的作品呢!”
俞輕禾莞爾,謙虛道:“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話是這麼說,邵芸還是興奮得不行,拉着她的手指着最近的一個展櫃笑道:“快看,那不是你最近出來的新品嗎?有了背景和燈光,氛圍感都不一樣了,看得我都想買了!”
俞輕禾正要回話,餘光就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忙不迭地朝那邊揮手道:“爸爸,我們在這邊!”
傅兆陽循聲望過去,素來端正嚴肅的臉上揚起一絲笑,舉步走到了她們跟前,“抱歉,路上堵車了,讓你們久等了。”
俞輕禾搖了搖頭,粲然笑道:“沒等多久,我們也是才剛到的。”
一看到他來了,原本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邵芸瞬間安靜下來,低着頭縮在俞輕禾的背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感覺到她的不自在,俞輕禾不禁有些好笑,攥緊她的手將人拉到自己的面前,笑盈盈地對傅兆陽道:“爸爸,我待會要和李經理談點事,媽媽就交給您了。這裏人多,你要保護好她,別讓她走散了哦。”
沒想到她忽然將自己推出來,邵芸臉唰地漲了個通紅,一時又是羞又是慌的,壓低聲尷尬道:“輕禾,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裏就用得着人來保護了!而且你爸爸這麼忙,哪有空跟我耗呀?”
俞輕禾眨了眨眼睛,直接忽略她前邊的問題,一臉無辜地回道:“可今天是休息日呀,而且昨天我問爸爸時,他也說了今天一整天都沒什麼事的。”
邵芸張了張口,卻詞窮得說不出話來了,臉漲得越發通紅,跟天邊的彩霞似的。
見她窘迫到幾乎無地自容了,傅兆陽適時地插話進來,淡聲道:“我們去那邊走走吧,別礙着輕禾做正事了。”
猝不及防收到他的邀請,邵芸心臟彷彿一下停止了跳動,怔怔地望着他,腦子裏一片泛白,只覺得自己彷彿在做夢,這麼地不真實。
俞輕禾將她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暗暗地捏了捏她的手,對着傅兆陽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結束多年外游回到濱城後,邵芸在傅禹隋的安排下住進了市中心的家裏,和傅兆陽的離婚後,更是輕易不會踏入傅家的大門,也就是現在要補辦她和傅禹隋的婚禮,這才回來小住一段時間。
雖然邵芸嘴上不說,但她哪能看不出婆婆內心的寂寞?
人是孤獨的動物,年紀越大,就越渴望親情的溫暖和家人的陪伴,比起孤身一人住在外邊,邵芸肯定還是更願意回傅家吧,但爲了避免落人口舌和不給傅兆陽增添困擾,她很自覺地守住了距離和邊界感。
思緒之間,俞輕禾不覺望向身後那兩人。
邵芸沒注意到她的視線,正低着頭默默地跟在傅兆陽的身邊,因爲角度的關係,俞輕禾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泛紅的耳垂和略顯僵硬的步伐,也不難猜出她此刻被擾亂的心湖有多忐忑和不安。
俞輕禾輕笑着搖了搖頭,收回視線,正打算拿出手機給李鳳打電話,迎面就撞見了正朝這邊走來的冉靜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