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輕笑一聲,眼尾泛紅:“你還是出事以來第一個這麼跟我說的女性,沒想到啊,這個人居然是你。”
“也許我們某些時候很一樣吧,都經營過一段失敗的感情和婚姻。”
沈知星抽出莫雨手中的水杯,聲音溫柔而堅定:“你的水已經涼了。”
“我知道,你對我所有的惡意都來自承熠。”
她重新給莫雨倒了一杯熱水。
“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有些友誼真的會跨越性別,超越親情。因爲每個人情感體驗不一樣。你的立場我一直都能理解,如果我的異性朋友有承熠這樣的感情經歷的話,我可能做的比你還過分。”
莫雨偏頭,看向沈知星,虛虛的笑了。
“你比我還像是一個修過心理學的碩士,這就是所謂的醫者不自醫嗎?”
“誰知道呢?”沈知星攤攤手,“說不定,只是經歷的多了,看的多了,自然就懂得了。”
“現在我能做你的傾聽者嗎?你現在狀態真的很差。”
她話鋒一轉,眼神帶了幾分擔憂。
有人說男女之間是有磁場的,所以才會互相吸引,變爲愛情。但是有的時候同性之間並不是物理書上寫的那樣“異性相吸,同性相斥”,同性之間的共鳴只在某一個瞬間。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女孩子天然在一個陣營裏。
莫雨向後靠了靠,這麼多天,她好像第一次這麼放鬆。不怕突然多出來一個人指着她的鼻子罵。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剛成年的時候,家裏人發現被抱錯了,接我回去,但因爲思念我生下的那個妹妹容不下我。她有點心理疾病,我年少氣性大。自己揹着一個包,拿着買機票的錢,去了國外。”
“說起來有些丟人,我和傅承熠認識是因爲他很好騙,我真的很餓,就騙了他請客。後來我們一起在容不下華人的那條街打工,再後來創業,失敗,再創業。”
“秦擎是我的初戀,我們結婚的當晚,我被迷暈了。他意圖找了一個黑人代替他度過新婚之夜,好在我多了一個心眼。我後來才知道他是一個騙婚的gay。”
“爲了報復他,我每次都破壞他和他partner約會現場,也是爲了掩蓋我的心理失敗吧。他回家之後家暴我,我也不甘示弱報復回去,我們就這麼折磨,過了三年。那三年,我渾渾噩噩,除了上班就是喝的爛醉回家。”
“再後來,他欠了高利貸,我當然不願意給他一分錢。事實證明,女孩子能破財消災千萬別吝嗇,他買通了我的祕書,把我送到了陌生男人的牀上,留下了我婚內出軌的實質性證據。”
“然後你知道國外那個鬼地方,有個法官親人多麼的帶感,我什麼都沒有了。更糟糕的是,我還懷孕了。”
“回國前,我不甘心的找了算計我的祕書。她是一個非常聰明且美麗的白人女孩,不幸的是,她和我一樣被騙了。事實證明有些gay,非常的有手段,沒經歷過太多的女孩都會被騙。我們兩人聯合設計了一個四人行,他的partner一個可憐的少年,也被騙了,憤怒的打了他一拳,不過他家世優渥,秦擎當然不遺餘力的表達自己的愛。”
“再後來我就灰頭土臉的回國了,那個我所謂的家裏已經沒我地位了,我那位非常傳統的便宜母親,安排我去聯姻。”
“我和他們爭吵,反覆爭吵,被趕出家門一無所有,就是住在你們公寓那段時間,大概是我這些年最狼狽的時光吧。這個世界上不止女人的報復可怕,男人也是。他們利用權勢,利用性別優勢,利用高高在上的心理羞辱你、踐踏你。”
莫雨攤攤手,說了這麼多,她突然不傷心了,甚至覺得自己的經歷簡直跌宕起伏,堪比香奈克可可故事了。
“現在我的處境大概是之前好不容易談的資方覺得我是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還覺得我能力不夠撤資了,我那一家子便宜家人,迫不及待表達他們的愛,直接在我的生日宴會上,辱罵我是蕩婦……我來找你,是想問你借點錢,我工作室現在有些週轉不開了,我覺得我之前大概對國內市場做了錯誤的評估。”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要是不方便也沒有關係,我已經請了律師,要從秦擎手裏拿回我的財產,不過走程序的時間太長了。”
有的時候,上天很熱衷於堵死你的每一條路。
滑稽但是無奈。
“可以,需要多少,莫雨,我想給你投資。”
沈知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之前大概能夠猜得出來莫雨在國外的婚姻生活不怎麼好,沒想到居然這麼的……慘。
人有三六九等,有些人編織的可怕夢境,真的足以摧毀另外一個美好的人的一生。
無關性別,只與個人的價值觀和道德標準有關。
“不用了,我的工作室接下來的半年應該都是半死不活的狀態,我沒有坑甲方的習慣。”
莫雨對自己的認知無比的明確。
她在國外的成功真的不一定代表什麼,換了一個市場環境,要面對的挑戰,要學習的新的知識都是不一樣的。
“沒關係,就當是我爲你的投資。”
沈知星輕笑一聲:“我曾經也是一個很糟糕的人,現在依然有很多人覺得我糟糕。互聯網上我的各種不着調的發言都能搜到。當然了,我現在也不認爲我有多麼完美,但我正在向着我認爲對的那個自己靠攏,追求我認爲對的東西。”
“你就當我有私心吧,這麼多人不看好你,那又怎麼樣。我大概看到的是一個不怎麼完美的人,有機會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等你以後成爲成功人士的時候,做採訪一定要澄清你現在被指責的一切。”
“我想,每一個被誤解的人,都能對着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指指點點的人說一句,這是我的人生,我沒有觸犯法律,沒有真正違背道德,怎麼就要被議論了?”
“這個時代對於女性太苛刻了,甚至有些女性對於女性的病態要求更加可怕。我希望你的作品能夠爲這個做些什麼,這才是我想投資的東西。”
沈知星一路走來,看到了太多的故事,突然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帶着某種使命回來的。
不單單是爲了愛人,也是爲了完善自己。
造成她前世和傅承熠婚姻悲劇的是她對自己的束縛,她覺得一夜晴是很侮辱的一件事,不因爲相愛而自願結合有了孩子,是她作爲女人的噩夢。
所以,她被困住了。
甚至不擇手段的去追求自己心裏的烏托邦,在今生的自己看來那是非常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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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何嘗不是流言蜚語逼瘋了她?
所以,她想做些什麼。
身爲女性必須要做些什麼。
流言殺死的一些美好女孩,她們本該是盛開的玫瑰花啊。
“沈知星,我不需要你的投資,但是我也會那麼去做。”
莫雨起身,眼神格外清澈,她伸出了手:
“我希望從今天開始,我們是並肩而行的戰士,爲了一些自己心中所謂的堅持。”
“莫雨,希望你的作品,極具個性的同時又能展現每一位女性的美。也希望我剛剛說的那個採訪在不久的將來能夠看到。”
沈知星也伸出了手。
兩只手緊緊地握住,不僅僅是對彼此重新的認識,也是一種默契的達成。
沈知星看着兩人握住的手,都是一樣的瘦小,但是都很有溫度。
她想,前世在雪夜死去,今生回到離婚的那天,是爲了挽回自己愛人的同時,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是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說,沈知星去做些什麼吧,不要僅僅爲了報仇,哪怕很可笑,哪怕愚不可及。
如此不負平行時空粒子交匯的瞬間,她跨入時空的縫隙,姍姍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