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卑鄙!”
沈知星胸膛劇烈的起伏,眼中都是厭惡。
對於這樣冰冷嫌惡的眼神,安明軒絲毫不在乎。
“卑鄙又怎麼了,這樣的卑鄙對你來說很管用不是嗎?”
安明軒低低地笑了。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毀了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你。”
說完他鬆開了手,惡意慢慢地收起自己的水果刀。
正要離開,又想起了什麼,輕聲說:“沈知星,你還是太單純了,不知道一個吃慣鹹菜饅頭的人,嚐到了山珍海饈,失去之後會做些什麼。”
說完他消失在黑夜裏。
沈知星低頭,眼中沒了剛剛的恐懼。
走到窮途末路的人會有多麼的沒有底線,她確實不知道,但是她卻深深地的知道曾經埋藏在深淵裏的人,不會單純如白紙。
她摸着自己口袋裏的錄音筆,神情更加變幻莫測。
沈知星走到洗手池旁邊,洗了手,正要轉身,差點撞上了門口的人身上。
傅承熠站在她面前,眼神在黑暗中變幻莫測。
兩人明明站得很近,沈知星卻覺得有些冷。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和安明軒對峙。
會多想嗎?
一瞬間,千萬個問題凝聚在沈知星的心口,變成了心底最恐懼,最難堪的情緒。
“對不起,我……”
“爲什麼要道歉?”
傅承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山澗流動的泉水一樣,無聲無息,涼入骨髓。
“我……”
那一瞬間,沈知星幾乎失去了全部的言語。
“你好像一直在道歉。”
傅承熠偏過身,留給她一個模糊不清的側臉。
“沈知星,你覺得對不起真的有用嗎?”
他走了幾步,輕聲道:“我沒有生氣,你不用道歉。”
沈知星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看着他的背影,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噬。
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話,她不想聽。
傅承熠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手術檯上的小金毛,沉默不語。
半晌,他偏過頭,眼中看不出喜怒:“這五年的婚姻生活,如果真的我們之間的所有要用對不起來衡量,你要對我說多少對不起,你自己算的清楚嗎?”
“你是因爲我聽到了你愛過安明軒這樣的話,才道歉的話,沒有必要。”
傅承熠又說。
“我……”
沈知星所有言語,變成了無聲。
深邃的眉骨,英俊的五官,明明還是熟悉的樣子,但是她卻讀懂了傅承熠眼中其他情緒。
“沈知星,這幾個月,我覺得你不是成長,是逼着自己進入另一個怪圈。”
“你總是在做同一個噩夢,我猜,在那個夢裏,你、我、安明軒,我們三個人一定發生了什麼,讓你改變了對他和我態度。”
傅承熠露出了一個不怎麼明顯的笑容。
“我覺得大約是我從來都沒怎麼幸運過,所以得到了上天這一點點的憐憫。其實我也害怕。”
他別開了視線,睫毛在臉上灑下一層淺淺的陰影。
黑夜總是容易叫人脆弱。
“我怕某一天,你也發現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其實,我有什麼立場責怪你呢?沈知星,五年前的聯姻,像是你曾經說的,如果沒有那一場意外,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聯繫。”
![]() |
![]() |
“你們沈家第一個選擇的是和聯姻的對象也不是我。”
傅承熠頓了頓。
整整半分鐘,他都沒有說話。
像是在醞釀着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半晌,沈知星才聽到他說:“你一定不知道,五年前那場意外,我也知情。”
“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就是這個吧。”
沈知星聽到有什麼碎裂的聲音,她的腦子亂哄哄的。
“回去吧。”
傅承熠輕笑一聲,眼底如同死海的海水一樣的平靜。
“祕密這種東西,知道的越多,越是痛苦。”
沈知星甚至不知道怎麼回到公寓裏。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分裂成好多個,站在黑暗中,四周都是鏡子,她看着裏面的每一個自己,膽怯,無助,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爲什麼,傅承熠要跟她說這個……
沈知星蜷縮在牀上,看着他們堆在一起的衣服,看着他們的臥室,充滿了彼此存在的痕跡。
他覺得自己還在乎五年前的事情嗎?
如果是剛結婚的沈知星,重生了,她一定不會選擇傅承熠。
沒有一個女孩願意愛上傷害過自己的強間犯。
但是她已經知道了他們悲劇且慘烈的一生,這個答案除了讓自己安心活着,活的不那麼糊塗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赤着腳一步步拉開了臥室的門,看到了背對着他站着的傅承熠。
他的身影在黑夜中那麼的孤單。
“傅承熠……”
沈知星叫了他的名字。
站在窗邊的男人回頭,眼中滿是驚訝。
“爲什麼突然跟我說五年前我生日會上的事情,是因爲你覺得我還被困在往事裏,因此痛苦嗎?”
她一步步走了過去,感覺到了傅承熠身上都沾染了夜晚的寒氣。
“你爲什麼不生氣?”
傅承熠抿脣。
“你應該生氣的。”
“就像是你說的,活在那個夢裏的沈知星會生氣,但是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不會。而且傅承熠,那些都過去了。”
沈知星向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傅承熠的手冷的像是冰塊一樣。
“什麼?”
“我說,那個會因爲這些生氣,絲毫沒有任何治癒能力的沈知星,已經不長大了。這件事情你就算是知情也不是你的錯,對於沈長林來說你只是選擇之一而已,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
提起這些的時候,沈知星感覺不到任何難堪,相反很平靜,甚至她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的內心毫無波瀾。
“傅承熠,我應該謝謝你,在那個時候,以錯誤的方式出現,救贖了我。”
如果不是傅承熠,或許她會被一個大她很多歲的老男人澱污,對方甚至還可能會家暴,甚至會把她當作傳宗接代的工具。
她是未諳世事的少女的時候,以爲成長爲女人的代價是毀滅了自己的美夢,卻沒有想過,也許是此生其他噩夢的終結。
傅承熠眼中滿是震驚,沒有想到沈知星會這麼說,他反握住了沈知星的手,眼中都是掙扎:“不是的。沒有我你可能會和你喜歡的人……”
“傅承熠,你也說了,那只是可能而已。”
沈知星打斷了他的話。
“你看,有的時候我們都很偏執,喜歡走到一個死衚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