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時候沒覺得,現在發現,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沈知星低低地笑了。
“我們習慣在遇到事情的時候,苛責自己,習慣堅持一些在外人看來很可笑的事情。”
傅承熠抿脣不語。
沈知星也不在意,她偏頭看着身旁的人,眼底帶着些許水光:“傅承熠,爲什麼之前答應和我離婚?”
“這個答案很重要?”
傅承熠不是那麼的想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沈知星,想的確是另外一件事情。
爲什麼,她總是能夠在他放棄的時候,每次恰到好處的推開那扇門。
叫他本來做好的決定開始動搖。
他明明已經做好決定了離開了。
但是每次他狠心的時候,沈知星總是會推開那扇門,向她走。
可悲的是,他不敢告訴她,他們沒有未來。
未來的某天也許是陌生人。
他真是自私又殘忍,還是一個懦夫。
沈知星看到了傅承熠眼中的痛苦和掙扎,也沒有勉強:“這個答案對我來說挺重要,如果你不想說,也沒有關係。”
她看着窗外稀疏的星星,輕聲地說:“傅承熠,你知道嗎?我有的時候覺得我和安明軒是一類人。”
“他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
傅承熠語氣裏帶着憤怒:“放心,我……”
“讓我說完好嗎?”
沈知星的側臉,在黑夜中安靜又溫柔。
“其實,我和沈雲吵架的時候,她跟我說過,她說,沈知星,你問我恨我媽嗎?我當然恨了,我不像你,哪怕你爸爸出軌了,你都能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他繼續和平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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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不能,你知道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看到她媽爲了嫁進豪門當着自己女兒的面和別人上牀的那種感受嗎?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她。死都不會!有的時候我恨不得她去死!”
“因爲她我才活的這麼恥辱,不管我多麼努力,在很多人眼裏我還是那個小三到底女兒,你知道我心裏多恨嗎?”
這些爭吵過去很久了,她依然記得很清楚。
雖然她和沈雲有很多爭端,但是沈知星依然記得很清楚。
“每次我想到這些話,我都會想到貝貝,如果不是你把貝貝照顧的很好,或許她會和沈雲有一樣的情感體驗。我真的很自私啊,選擇了給予這個生命出生的機會,卻沒有好好照顧她。”
“沈知星,”傅承熠抓緊了她的手,“你和沈雲的母親不一樣。任何一個女孩子,在和別人一夜晴之後,都做不到若無其事,做不到不在乎。”
“婚姻和愛情是滋養一個女孩變成女人的聖地,或許它也會變成墳墓和匕首。”
傅承熠低沉性感的聲音,像是電視裏那些配音演員在朗讀臺詞一樣的迷人。
“這是我去教堂的時候,一位白髮蒼蒼的婆婆告訴我的。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我作爲一個男人,永遠不能理解你的崩潰,你爲什麼會產後抑鬱。因爲你生理上和心理上的雙重壓力,我不能替你承擔。”
他伸出手,撫摸着沈知星有些冰涼的臉,桃花眼中有些迷茫:“其實那幾天剛好是你說不離婚了,那個時候我在想,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突然說愛我。”
沈知星眼眶發紅,淚水順着眼角流了下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瘋狂的搖頭:“不是這樣的,傅承熠……”
不是的。
她的內心瘋狂的吶喊:
前世倉皇走完一生,她才明白了釋懷和放下。
愛是一把雙刃劍,毀了一些人,鑄就了一些人。
“我是和安明軒一樣的人,因爲……”
這一刻,沈知星終於敢在她的愛人面前袒露她的醜陋,她人性中最爲惡的那一面。
“因爲我和安明軒真的一點區別都沒有。我們都辜負了一個很愛、很愛自己的人。我們兩個之間本來可以是幸福的一對,都是因爲我自己的原因,才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傷。”
她淚眼矇矓的看着自己的愛人。
“我真的想要彌補你,但我怕太晚了,我怕你真的從我的生命裏消失,因爲我可能再也遇不到一個像你這麼喜歡我的人了。”
沈知星的聲音因爲哽咽,都有些模糊難辨。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和林妍妍一起去看《春光乍泄》的時候。
電影的最後,主角說:“梁家輝,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那個時候的她還不懂主角爲什麼露出了那麼悲傷的表情,只覺得表演很誇張。
那個時候,她信誓旦旦的告訴林妍妍。
如果是她的話,絕對不會吃回頭草,人這一輩子能夠遇到更好的人多的是,幹嘛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可是她活了兩輩子才明白。
有些快樂,只能那個人給你,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那個人教會你愛,讓你變得更加美好,所以沒了他,你不行。
如果不是那個人擁抱你,你覺得面前的空氣都不如往日那樣讓你着迷。
“傅承熠,早在很早的時候,我就應該跟你說,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她的淚水像是決堤的洪水,落滿了臉,她看着傅承熠,眼神悲傷極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我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我也知道我的人生沒有你不行。每次我最脆弱的時候,爲我打傘的人是你,每次我發脾氣的時候,默默地包容我的人也是你。那麼不完美、不高貴,一點都不聰明的,我只有你見過。但我真的好害怕,一切都太晚了。”
“你說的對,在那場我們三個人的夢境裏,發生了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看到你是怎麼被我傷害的體無完膚的。如果婚姻真的需要錯和對來評判,那錯的更多的人是我啊……”
“我一直沒有辦法面對自己內心最懦弱,最不堪的自己,哪怕你一直告訴我不管我什麼樣子,你都不在乎。”
沈知星擦去了自己的淚水,抓住了傅承熠的手,帶着濃重的鼻音:“傅承熠,你覺得當年我們一夜晴你有負罪感,你覺得你不值得。那你又怎麼知道,某個時刻不是我殺死了你?你不是因爲我而死?”
他們都覺得對方愛自己不值得。
他們都因爲錯誤的開始耿耿於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