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謙有點着急:“溪年好歹是你的弟弟,也是你阿姨唯一的一個兒子,以前你們兩個不也是玩的挺好的嘛,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江文謙覺得自己一個做父親的在女兒面前這麼低聲下氣已經是他最大的誠意了,江挽聲又一向乖巧聽話,他來找她也是帶着自信來的。
“情分?”她重複地問了一遍。
江文謙毫不心虛。
她忽而笑了,溫軟昳麗的眸子淺淡地彎出好看的弧度,本應該是柔軟的笑卻硬生生透出幾分嘲弄。
人人都來跟她講情分,可偏偏誰都不曾想過自己從未給予又何談她的回報呢。
她看着江文謙,話語裏沒有絲毫的猶疑,“不可能。”
江文謙愣住,隨即難堪的惱怒席上心頭,他壓着火:“你……”
江挽聲絲毫不懼,清潤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你不用指責我,李溪年做的事情我不信您和李育淑阿姨完全不知情,你們既然放任就該想到有今天這個結果。”
“難不成你們以爲,憑藉我和秦謨的關係,我就會庇護你們?”
她語氣裏的諷刺太過明顯,但江文謙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是你爸。”他強調。
江挽聲直視着他,“那又怎樣?”
“李溪年間接逼死了一個花季的女孩,她該爲他做的事付出代價。”
江文謙看着面前與他印象中的女兒截然不同的江挽聲,嘴巴開合幾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擠出一句:“你怎麼變得這麼疾言厲色,你現在攀上高枝了就不把爸爸放在眼裏了?”
江文謙開始咄咄逼人,可江挽聲這種話聽的繭子都要生出來了。
她不耐煩地打斷:“如果你不願意認我這個女兒,我也可以直接叫你江先生。”
江文謙一愣,被噎得說不出話,但他又不甘落於下風,威脅道:“我,你……你就不怕我把你這麼對我的事情曝光給媒體,讓他們都知道你是一個忤逆不孝的女兒?”
江挽聲沒什麼情緒起伏,淡然道:“您可以去曝光。”
她輕緩又溫和地補充,“最好在讓他們扒出我在你們家的生活,在我沒成年之前你又是如何盡到扶養義務的,把事情把在大衆面前,讓他們來評判如何?”
說到最後,她甚至帶上了些笑意,只是眼底沒有柔和只有一片冷然無謂。
“我把你叫到這裏來,是想把話說清楚。”
“我們之間沒有親情,更談不上情分,李溪年不會救,你們也從我這裏撈不到一點好處。”
“如果要曝光,悉聽尊便。”
“如果沒那個膽子,我和你們家,以後沒有半點干係,所以不要拿着那些你們不曾給予我的廉價感情對我頤指氣使。”
她態度強硬,將自己和江文謙之間勾畫出涇渭分明的界限,帶着前所未有的決然。
她頓了一下,最後字字分明地吐出幾個字。
“你們,真的不配。”
江文謙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兒這麼能說會道,又是這麼絕情冷漠,與之前大不相同。
他一時間被她的氣勢震住,眼睛微微睜大,難發一言。
江文謙本來一直覺得自己的女兒能夠跟京城秦家扯上關係,自己也能跟着水漲船高,可沒想到江挽聲竟然想要跟自己劃清關係。
他想都沒想就要拒絕。
話音剛起,江挽聲的手機電話響起。
她接起電話,不知道對面那人說了什麼,她臉色驟變,話都沒說直接站起身來,嚇得江文謙一哆嗦。
正要說什麼,江挽聲看都沒看他一眼,急急忙忙地拿着電話就走,嘴裏還問着什麼在哪家醫院。
他想追也沒追上,心裏暗自惱恨。
如果這裏他疏通不好,回家之後李育淑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這次他們兩個從俞城就是爲了解決這件事,一想到回家之後李育淑的樣子,他整張臉都陰沉着。
——
江挽聲跑着除了咖啡館,打了輛出租車慌慌張張往醫院趕。
打來電話的是秦唯昭,她回老宅去看老爺子,結果老爺子突然捂着心臟喊疼,隨即暈厥了過去。
她嚇壞了,慌不擇路地跟着福伯把老爺子送到時常就醫的那傢俬人醫院,然後就開始到處打電話,最後打給了江挽聲。
在她心裏,江挽聲已經是秦家的人了,這件事她也應該知道。
江挽聲心臟懸在半空,電話裏秦唯昭哭哭啼啼的說不清楚,她越想越害怕,大腦一片混亂,反覆確認着秦唯昭剛發來的信息,下了車就直接往醫院裏跑。
![]() |
![]() |
![]() |
手術室門前,秦誨和寧晚坐在一旁,秦誨雙手交握着抵住額頭,寧晚靠着他給他安慰。
秦謨站在一旁,身形高大挺拔,冷厲的眉眼看不出情緒,眸子漆黑,五官深邃,但是周身透露出的沉壓幾乎叫人喘不過來氣。
秦唯昭蹲在一旁哭,顯然是嚇得不行。
江挽聲心臟像是被什麼重錘一下,難以抑制地瀰漫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和慌張。
她走到秦謨旁邊,抿着脣小心地握住他緊握成拳的大手。
他沒有說話,擡眸看見她直接把她拽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一言不發。
但江挽聲卻能夠感受到他隱藏的恐慌和無奈,她伸手抱住男人寬闊的後背,企圖給他力量。
輕柔的聲音帶着平和人心的魔力,“小叔叔,我會一直陪着你。”
“伯父吉人天相,他不會有事。”
她這麼說着,聲音卻帶上了顫抖。
透過男人的肩膀,她看向手術室門上亮起的指示燈,心臟幾乎要沉到谷底。
連她都覺得如此慌張,更不要說秦家人,更不要說秦謨。
手術的時間很長,大家卻都沒有動作,近乎執拗地等在外面。
走廊上一片死寂,冷白的牆壁和發着光的白熾燈與此刻慘淡的氣氛勾纏着,扯動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秦誦一家三口是在傍晚的時候到的,風塵僕僕,臉上無一例外帶着慌亂。
手術還沒有結束,三個兄弟也沒力氣寒暄,連往日最熱鬧的秦惟曙都一言不發,面色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