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央晚的心，狠狠一顫。
唐曼茵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寒冬裏的冰凌，又冷又脆。
“說得好聽。”
“那你可願意，爲了她，放棄你暗雨家主之位？”
這問題，如同一柄重錘，轟然砸下！
“師父！”
孟央晚失聲驚呼。
唐曼茵甚至沒看她，只用一道凌厲的眼風掃過，便讓她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魏千昭沉默了。
唐曼茵冷笑一聲。
“看吧。”
“說得再冠冕堂皇，到頭來，還不是舍不下那滔天的權勢，放不下那家主的名位。”
孟央晚擔憂地看向魏千昭，心都揪緊了。
就在這時，魏千昭再次開口。
“唐門主，可否給我一點時間？”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不帶一絲被逼迫的慌亂。
“暗雨是家師一生的心血，更有各部數千兄弟的身家性命繫於我身，我不能一走了之。”
“待我將暗雨內部之事處理妥當，自會尋一個可靠之人，將暗雨交給他。”
孟央晚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唐曼茵，聲音帶着哭腔。
“師父！您聽見了嗎？暗雨是他的家，是他的責任，您就不要再逼他了！”
她以爲魏千昭會任由她去求情。
不料，一只溫熱的大手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魏千昭。
他制止了她，然後迎着唐曼茵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不。”
“唐門主，也是爲了你好。”
孟央晚愣住了。
只聽魏千昭繼續說道，“暗雨立於江湖，行走於刀光劍影之中，終日面對的，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腥風血雨。”
“你若隨我，便要將自己置身於這無盡的危險之中。”
“唐門主，是在擔心你的安危。”
孟央晚聞言，下意識看向師父。
唐曼茵卻淡淡道，“你不必替我說好話。”
魏千昭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迎上唐曼茵。
“晚輩知道，門主恨家師。”
他的聲音沉穩如山。
“也恨暗雨。”
“但晚輩今日已表明決心。”
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我，絕不會放棄央晚。”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孟央晚的心上！
她眼圈更紅了。
用力抓緊魏千昭的衣袖，像是要將自己與他融爲一體。
她猛地轉向唐曼茵，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決絕。
“師父！”
“我認定他了！”
“這輩子，我非昭哥哥不嫁！”
她仰着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去哪，我去哪！”
“刀山火海，我都跟着他！”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終是染上了哭腔。
“求您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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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曼茵靜靜地看着她。
就在孟央晚心都已經沉到谷底的時候，唐曼茵忽然開了口。
“我何時說過，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孟央晚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點了穴道，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師父，眼裏還有淚珠打轉。
就連一向沉穩的魏千昭，瞳孔也驟然一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孟央晚徹底懵了，結結巴巴地開口。
“師父，您……”
唐曼茵的視線從魏千昭身上，緩緩移回到自己徒弟的臉上，神情平靜無波。
“我記得，我早就廢除了唐門弟子不許外嫁，不許戀愛的規矩。”
孟央晚下意識點頭，“這我知道，可是您不是最討厭暗雨的人嗎？”
唐曼茵聞言，竟是極輕地挑了一下眉。
“我何時說過，我討厭暗雨？”
此言一出，不只是孟央晚，就連魏千昭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孟央晚徹底傻眼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師父您這麼多年都沒有成親……”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
“而且我之前還看見，您房裏掛着暗雨老家主的畫像！”
這話一出，魏千昭的身子都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唐曼茵卻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塵封的往事，目光變得悠遠。
“這些年，我確實有過憎惡，有過恨意。”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恨他爲什麼摘了我的面紗，卻又棄我而去。”
“恨他爲什麼讓我，成爲整個唐門的笑柄。”
“更恨我自己，爲何費盡心思，百般算計，卻連他一個真心的眼神都得不到。”
殿內一片死寂。
孟央晚呆呆地看着師父，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那樣深刻的悲傷。
良久，唐曼茵輕輕籲出一口氣，像是將心底所有的沉鬱都吐了出來。
“不過，後來我想通了。”
“感情之事，終究是你情我願。強求不得。”
“縱然我當年用盡手段將他留下，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具沒有心的軀殼，而不是一顆真正愛我的心。”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孟央晚和魏千昭緊緊交握的手上。
“我一輩子不成親，那是我的選擇。”
“他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也是他的決定。”
話音落下，唐曼茵忽然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孟央晚冰涼的手。
“央晚。”
她的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廢除唐門女子必須佩戴面紗，廢除她們不能自由戀愛的規矩，就是希望你們，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轍。”
“我希望我的弟子，都可以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愛情，可以勇敢地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不要再被那些腐朽破爛的規矩束縛，最終……錯過真正心愛之人。”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顫抖。
孟央晚再也忍不住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她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唐曼茵！
“嗚嗚嗚……師父！”
壓抑許久的委屈和後怕，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那你剛才還問那麼多問題，擺出那麼嚇人的樣子！”
“我還以爲……我還以爲您真的要拆散我們……嚇死我了！”
唐曼茵僵硬的身子，在徒弟的擁抱中慢慢軟化。
她擡起手，一下一下，輕輕拍着孟央晚的後背。
她的目光越過徒弟的肩頭，落在魏千昭的身上，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和一絲釋然。
“傻丫頭。”
“我只是想看看，你選的這個男人，他的真心有幾分。”
“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得我最疼愛的小徒弟，託付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