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師妹回來了！”
唐門一大早的，就熱鬧起來。
幾個正在擦拭暗器的唐門弟子，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哪個師妹？”
“還能有哪個？就是咱們那位離經叛道的小師妹，孟央晚！”
一個弟子倒吸一口涼氣，“她一回來，咱們唐門可沒好日子過了，指不定又要被她攪得雞飛狗跳！”
“誒，咱唐門這小魔女，也就門主治得住了！”
衆人正心有慼慼焉，一個負責灑掃的弟子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出大事了！”
他喘着粗氣，臉上滿是震驚。
“小，小師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她還帶了個男人回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小師妹在外頭找了個男人？”
“哪個男人敢和小師妹在一起啊！”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竟然就這麼把男人帶進唐門了，門主肯定要氣壞了！”
一時間，整個唐門都炸開了鍋。
而風暴的中心，此刻正和魏千昭在正殿裏。
正殿中央，一道清冷孤絕的背影，正對着殿門而立。
那人身着一襲素色長裙，墨發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着，氣度森然，壓得偌大的殿堂都靜默無聲。
孟央晚方才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此刻卻像只見了貓的老鼠，瞬間乖覺下來。
她眼珠子一轉，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去。
“師父——”
她拖長了尾音，一把攬住那女子的手臂，腦袋親暱地蹭了上去。
“央晚可想死你了！”
那女子身形未動，任由她撒嬌。
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
魏千昭的呼吸，在那一刻倏然一滯。
那是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臉。
眉眼如畫，膚若凝脂，歲月彷彿未曾在她臉上留下絲毫痕跡，只爲她沉澱出了一身冰雪般的風華。
這便是唐門門主，唐曼茵。
比傳聞中，更加美麗。
不難想象，她年輕之時，是何等的冠絕天下，風華絕代。
“想我？”
唐曼茵終於開了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清冷冷，卻又在看見孟央晚時，多了一絲人情味。
“想我，還捨得在外面野這麼久？”
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鳳眸，淡淡地從自己徒弟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魏千昭身上。
“你便是暗雨的新門主？”
那目光帶着審視，猶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魏千昭心中一凜，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晚輩魏千昭，見過唐門主。”
唐曼茵面無波瀾，看不出喜怒。
“你可知，我唐門與你們暗雨之間的淵源？”
魏千昭垂眸應道，“知道，曾聽家師提起過。”
“哦？”唐曼茵的尾音微微挑起，似是來了些興趣，“那你師父，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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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魏千昭擡起頭，迎上那雙冰冷的眸子，沉聲道，“家師曾言，唐門主信守然諾，傲骨錚錚，是當世無人能及的奇女子。”
他的語氣真誠，並非浮誇的吹捧。
唐曼茵眸光微動，卻未言語。
“哎！”
一旁的孟央晚卻不幹了，她立刻鬆開師父的手，叉着腰站到魏千昭面前，替自家師父抱不平。
“光說好聽的有什麼用！”
她揚着小下巴，一副“你別想矇混過關”的模樣。
“我師父好好的在這裏，那你師父呢？他人都去了這麼多年了！”
孟央晚哼了一聲，“知道這叫什麼嗎？”
她故意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這就叫——報應！”
話音落下，唐曼茵那萬年冰封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了一瞬。
魏千昭聞言，神情未變，只那雙沉靜的眸子，愈發深邃。
他薄脣微啓，正要開口。
“唔唔！”
身旁的孟央晚卻急了，衝他拼命地擠眉弄眼，小臉都快皺成了一團。
這呆子，千萬別再說什麼不中聽的實話了！
然而，魏千昭卻像是沒看見一般，目光直視着唐曼茵，坦然無懼。
“家師在世時，心中確實一直對唐門主有愧。”
他的聲音沉穩，字字清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
“但感情之事，非人爲所能控，全憑本心。”
“家師此生，一心鑽研武學，確實並無成家之念。”
此話一出，孟央晚的臉都白了。
她猛地轉頭，先是飛快地覷了一眼師父那冰山般的臉色，見她毫無波瀾，心頭更是七上八下。
下一瞬，她便惡狠狠地瞪向魏千昭，磨着銀牙，恨不得在他身上咬出兩個洞來！
“你還說！”
她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唐曼茵終於動了。
她那冰雪般的眸光，從魏千昭的臉上，緩緩地、一寸寸地，移到了自己徒弟那張又急又氣的俏臉上。
“全憑本心？”
她輕啓朱脣，重複着這四個字，語調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譏誚。
魏千昭的心，猛地一沉。
唐曼茵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他身上，帶着一絲審度，一絲玩味。
“所以，”她緩緩開口，“這便是你……爲何跟我的徒兒在一起的原因？”
孟央晚心頭猛地一跳！
果然！
師父什麼都知道！
她再也顧不得其它，幾乎是瞬間鬆開了唐曼茵的衣袖。
下一秒，她快步衝到魏千昭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護在身後。
“師父！”
她仰起頭，迎上唐曼茵的目光，語氣急切。
“我跟魏千昭，我們是真心互相喜歡的！”
“求您，求您成全我們！”
說完，她像是怕唐曼茵不信，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而，唐曼茵只是看着她，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的弧度。
“真心？”
她輕輕重複着這兩個字。
“央晚，你可知這世上，最易變的就是真心？”
她的目光越過徒弟的肩頭，落在魏千昭那張沉靜的臉上。
“當年，他師父待我也很好。”
“我也以爲，那就是真心。”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魏千昭的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那不一樣。”
他沉聲開口，打斷了這片死寂。
唐曼茵眉眼微微一動。
“哦？哪裏不一樣？”
魏千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滿臉焦急的孟央晚。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化爲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重新望向唐曼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於家師而言，此生所願，是成爲天下第一。”
“於我而言，”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此生所願，唯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