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愣住了,“真的?”
君九宸額首,“當真。”
這次合作雖是被這個女人坑了一筆,但確實也幫了他一個大忙,他並不打算在這些小條件上去計較。
見他答應的這麼痛快,沈時鳶反而有種不真實感。
莫不是那契約裏還有什麼她沒發現的貓膩?
她心裏思忖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再看一看。
君九宸一撣眼,便見她秀眉緊巴巴皺起來,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嘴角不自覺的微勾了一下。
沈時鳶並未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只還在想契約的事,不由就出了神。
不知多久,忽的君九宸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沈時鳶回過神,疑惑的擡頭看向他。
此刻已經離最熱鬧的街市有一段距離了,四周的花燈也少了,君九宸輪廓分明的臉半隱在黑暗裏。
“有人跟着我們。”君九宸沉聲道,“而且人數不少。”
沈時鳶下意識的想轉頭去看,君九宸卻又緊跟着一句,“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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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鳶一下頓住,嘴脣動了動,“那現在怎麼辦?”
“上馬。”
君九宸說着翻身上馬,又朝沈時鳶伸出手。
事情危急,沈時鳶也不矯情,迅速握住他的手,他一用力,便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
“坐穩了,駕!”
隨着君九宸一出聲,那馬便驀的一抖,朝着前方奔去。
後面緊跟着也傳來雜亂的馬蹄聲。
大概是對方知道他們已經暴露了,不管不顧的追了上來!
沈時鳶從未坐過馬,身體不由緊繃。
“別緊張,抓緊繮繩。”
君九宸話音剛落,忽的雙腿一夾馬肚子。
馬猛地一顛,快速朝着前方跑去。
沈時鳶用力抓着繮繩,才沒讓自己被甩下去。
獵獵風聲中,她心臟都要跳出來了,“王爺,到底是誰在追我們?”
“不確定是什麼人。”君九宸冷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但,來者不善。”
沈時鳶聽到這話,心臟跳的愈發的快,“能甩開他們嗎?”
君九宸沒說話。
沈時鳶一擡頭,便看見了他緊繃的下顎線,幾乎立刻判斷出來,想甩開對方,並不容易。
先不說這胯下的不是什麼千里馬,就兩方人數來說,他們也是佔盡劣勢。
不過還好,起碼孩子們都不在這裏。
沈時鳶咬緊牙關,不再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胯下的馬在狂奔,沈時鳶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君九宸本是朝着弈居方向去的,然而前面卻也傳來馬蹄的聲音,君九宸果斷一拉繮繩,調轉方向。
這些人顯然是早有預謀的,潛伏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想將他們逼向絕路!
沈時鳶迎着簌簌風聲,眼睛艱難的睜開一條縫,看見不知什麼時候竟已經來到了湖畔。
夜晚的湖畔連燈都沒有,只有兩旁的大樹,還有偶爾不知從哪飄來的兩朵河燈,散發着微微的光芒。
這裏實在是太偏僻了。
沈時鳶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忽的有人從枝頭落下,提劍朝着他們刺來!
君九宸身子往前一撲,將沈時鳶壓在自己身下。
沈時鳶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被顛簸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唰唰。
耳邊是破空的箭聲。
看來對方是勢必要將他們殺死在這裏!
沈時鳶手心裏都是汗,忽的聽到君九宸道,“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她這才擡起頭看了一眼,見前面竟是一條河擋住了去路。
湍急的河流拍打在岸上,發出嘩啦的聲音。
“你會水嗎?”君九宸一邊拔出劍,不斷抵擋住射過來的箭的攻擊一邊問。
沈時鳶來不及說話,馬已經奔至河邊。
“跳!”
君九宸大呵出聲。
下一刻,沈時鳶被就他的手大力一拉,兩人同時一頭跳進了河裏,身影很快沒入了河水中。
一羣黑衣人提着劍衝過來,卻只見到滾滾河水,全都轉頭望向身後。
身後有另外一蒙面黑衣男人走來,視線落在河流中,隨手抓過其中一人的弓箭,對準了河面,開弓,射箭。
連續數發,河面上都沒有一點動靜。
但過了會,卻有絲絲縷縷的血順着河面飄上來。
蒙面男眯了眯眼,放下了手裏的弓箭。
看來是射中了。
“現在怎麼辦?”有黑衣人問。
蒙面男盯着河面,一擡手,“回去覆命,撤!”
夜色下,一羣黑衣人悄無聲息的又消失在河岸邊。
一只灰色信鴿撲棱着翅膀,越過樹木人羣,落在了一戶宅子的窗臺前。
窗戶門被打開,沈綰綰左右看了一眼,摘下了信鴿上的字條。
【事已辦妥,必死無疑。】
後面還有一個標識,是一個“夜”字。
沈綰綰手指一下握緊,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和激動。
不愧是她花重金聘請的夜水殺手。
太好了,沈時鳶終於死了!
她眼裏閃過狠毒。
早在六年前,就該死了。
她將灰鴿放飛,拿着紙條走到燭臺前,將紙條放在上面一點點燒盡。
她眼裏跳躍着燭火的光,神情陰鷲,“沈時鳶,敢擋我的路,這都是你自找的。”
……
掉入河裏的瞬間,水一下子涌入沈時鳶的口鼻,她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直到帶有血色的河水在眼前蔓延開,她的意識才在遲鈍了一會後猛然回籠。
血色?
君九宸受傷了?
她猛然擡頭看向和她一起墜落的男人。
剛才跳下來的那一刻,君九宸還緊緊摟着她,整個身體將她擋的結結實實,她一擡起頭,就看見了君九宸蒼白的臉。
她順着他的臉低下頭,就看見他胸口處竟穿過一支箭!
沈時鳶心臟猛地一緊。
君九宸摟着她腰的手緩緩鬆開,沈時鳶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抱住了他,晃着他想將他晃醒。
可是君九宸緊閉着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水不斷的灌入他的口鼻裏,這樣很快就會窒息而死。
咬咬牙,顧不得那麼多,沈時鳶俯身過去,貼上了他的脣,撬開他的牙關,將一口氣渡了過去。
微熱的氣流鑽進君九宸的胸口裏。
剛才還堵住的氣息,瞬間流暢了。
河水中,君九宸驀然睜開眼。
眼前是女人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飛舞在水中,小臉因爲緊張也有些發白,睫毛近的清晰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