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姐,你就別爲難老奴了,你當年也在華家當差,應該知道身爲華家家主,事務有多繁忙,家主實在是有心無力,抽不開身呀。”
“呵,華望亭忙,華映雪也忙嗎?”奶孃道。
“哎呀,實在不巧,姑小姐這幾日病了。”桂嬤嬤如此解釋着,但面上的心虛可瞞不過衆人。
她說着又上前一步,對沈時鳶道,“鳶小姐,您快收拾收拾東西跟老奴走吧,到了華家就等着享福了。”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奶孃冷啐了一口道,“你說實話,這麼多年,華家對鳶兒不聞不問,爲何這次突然要接她回去?”
“張姐姐,你多心了,真是家主想念鳶小姐了。”桂嬤嬤道。
奶孃冷笑一聲,“還真是睜眼說瞎話,他和鳶兒的娘都沒多少情誼,會想念鳶兒?”
桂嬤嬤噎了一下,又道,“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都過去了,畢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呢,心裏自然是惦記着。”
這桂嬤嬤一張嘴倒是很會說,“鳶小姐,等到了華家,錦衣玉食享用不盡,你就不想回去嗎?”
桂嬤嬤打量着四周破敗的平房,輕蔑道:“鳶小姐,你總不想一直待在這破村子裏吧。”
“少來花言巧語,誰愛回華家回華家,反正我家鳶兒是不回的!”
奶孃卻直接否決了,手一揮道,“當年華家將我家小姐趕出門,不顧我家小姐的哀求,斷絕了關係,害得我家小姐孤立無援,最後嫁給了沈尚榮那個混蛋。
如今,你們莫名其妙來找鳶兒,我才不信有什麼好事!”
桂嬤嬤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點尷尬。
見奶孃難搞,她又轉頭對沈時鳶動之以情,“鳶小姐,你可要想清楚啊,人生是自己選的,這樣的機會錯過可就沒了。
華家在蜀中那可是名門望族,不是一個破鄉下比得上的,老奴知道你跟奶孃感情深厚,大不了你們一起隨老奴回去,不過是添副碗筷的事,老奴相信家主不會怪罪的。”
“滾,一個破華家,老婆子才不稀罕,再來妖言惑衆,信不信我抽死你!”
奶孃一聽,眼睛都瞪圓了,當即擼起袖子就要打人。
奶孃的武功可不低,這一巴掌能把人給拍殘了。
沈時鳶趕緊一把抱住她胳膊,“奶孃,別激動別激動——”
她說着看了眼桂嬤嬤,眼裏劃過一抹微光,“其實我覺得桂嬤嬤說的也有點道理,那畢竟是我孃的家,我還挺想去見見孃親生活過的地方。”
君九宸聞言看了沈時鳶一眼,眉頭一動,看穿了她的心思。
奶孃卻是不可置信的看向沈時鳶,“鳶兒你在說什麼?”
“奶孃。”沈時鳶軟了嗓音,“我知道,您是擔心我,您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會和華家有過多牽扯。我從小沒見過孃親,是真的很想追隨她的足跡,多瞭解瞭解她。”
她不能說自己是去查孃親死因的,也只能順水推舟的找這麼一個藉口了。
本來她還愁怎麼進華家呢,如今倒是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
若不是知道沈時鳶的本事和品性,奶孃都以爲她是被桂嬤嬤口中的榮華富貴打動了。
看着沈時鳶認真的神情,奶孃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緊,半晌像是卸去了力氣般,嘆了口氣。
“誒,罷了,既然你想去瞧瞧,便去吧。”
“這才對嘛!”桂嬤嬤高興的一拍手。
她就說怎麼會有人喜歡過苦日子呢。
她看向沈時鳶的眼裏又多了一絲輕視。
果然和傳言的一樣,就是個在鄉下長大的土包子,知道能進華家,立馬就要上趕着去了。
她道,“鳶小姐事不宜遲,您收拾收拾,咱們就走吧。”
沈時鳶看了眼奶孃,奶孃悄悄抹了一把眼淚,“你等着,我去給你帶點野味路上吃,城裏可吃不到這種好東西。”
“好的,謝謝奶孃。”沈時鳶心想,只能以後再和奶孃解釋了。
她轉頭對桂嬤嬤道,“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說完往屋子走去。
君九宸也跟着走進屋。
“鳶兒,本王還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沈時鳶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有什麼話等我從蜀中回來再說吧。”
她沒帶多少東西來,很快就收好了。
君九宸看她心事沉沉的樣子,恐怕現在也沒心思聽他說了,只能暫且將滿腔心意壓了下去,道,“鳶兒你放心,本王這就回京城安頓好一應事務,然後帶着孩子們來找你。”
沈時鳶聞言看了他一眼,“你不必如此——”
“本王要去。”君九宸打斷她的話,“本王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蜀中,華家竟然主動來接你回去,肯定有鬼,這龍潭虎穴,本王要陪你一起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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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君九宸如此堅持,恐怕她就是再說不同意,他也不會聽的。
沈時鳶沒有再說。
她拿上包袱出了房間,奶孃早已收拾好等着她,她接過奶孃遞過來的吃食,輕聲道,“奶孃,那我就先走了。”
奶孃偏過臉,不想看她。
“奶孃……”
沈時鳶拉了拉她的胳膊,撒嬌道。
奶孃沉默了一會,終究耐不住,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她,“好了好了,既然要去,就早點出發吧。”
她說着,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子,塞進沈時鳶手裏。
“奶孃,我不缺——”
“拿着。”看沈時鳶要拒絕,奶孃加深了幾分力道,“你的錢是你的,這是奶孃的心意,多點錢傍身,奶孃也能安心一些。”
沈時鳶眼圈頓時酸澀起來。
她驀然伸出手,用力抱住奶孃,小聲在奶孃耳邊道,“奶孃,你等我回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奶孃聲音也染上了幾分哽咽,拍了拍她的背,“走吧。”
沈時鳶嗯了一聲,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手。
跟着桂嬤嬤上了馬車,沈時鳶撩開簾子,看見奶孃和君九宸站在院子外,目送着她離開。
沈時鳶放下簾子,看向桂嬤嬤,試探道:“桂嬤嬤,華家這次突然來接我回去,真的沒別的事?”
桂嬤嬤啊了一聲,眼神有點躲閃,“能有什麼事,家裏就是想鳶小姐了。”
沈時鳶一眼看出她在撒謊,心裏有了底。
看來這一趟去華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馬車走了三天兩晚,終於到了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