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過旁邊的剪子和清水,小心翼翼地先用沾溼的布輕輕潤溼黏在傷口邊緣的衣服。
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
衣服被一點點浸透,然後她拿起剪子,沿着傷口周圍,極其耐心地將粘連的布料剪開,剝離。
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布料被剪開的細微“咔嚓”聲,以及兩人的呼吸。
就在快要清理乾淨,只剩下最後一小塊粘連時,爲了更好地看清傷處,沈時鳶俯身靠近了些。
她的手指尖輕輕捏起那塊布料。
爲了穩住他的身體,也爲了施力更精準,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扶住了他未受傷的肩胛。
指腹下的皮膚驟然一燙。
緊接着,她清晰地感覺到身前的男人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
那僵硬,如同瞬間被冰封,連帶着肌肉都瞬間緊繃起來。
沈時鳶的手指頓了頓,有些疑惑地擡眼看向他的側臉。
面具遮擋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緊抿的脣線。
這個樣子不知道爲什麼,給沈時鳶一種熟悉的感覺。
“是我碰到你傷口了嗎?”沈時鳶問。
熙九沒動彈,片刻才開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啞,“沒有。”
那他怎麼這麼緊張?
還是……他單純的不習慣與人這般靠近?
沈時鳶壓下心頭的怪異感,只當他是因爲疼痛或是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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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了定神,不再多想,專注地將最後一點布料也清理乾淨。
“好了。”她輕聲道。
觸目所及,是一片灼傷後血肉模糊的景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燒焦的痕跡,邊緣紅腫得厲害。
這傷,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幸好沒有傷及筋骨。
沈時鳶心裏有些愧疚。
沒想到熙九長老的傷這麼嚴重,早知道剛才解決華容湘的時候就更快一些了。
她用棉布蘸取溫熱的清水,開始爲他清理創面。
“嘶……”
當溫水觸碰到翻開的皮肉時,即使是強自隱忍的熙九,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身子微微前傾。
沈時鳶手下的動作立刻停住,放得更輕柔了些。
“很疼嗎?”她低聲問。
“無妨。”熙九的聲音依舊沉穩,只是細聽之下,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緊繃。
沈時鳶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清理血污和灰燼。
房間裏很安靜。
安靜得只剩下她清洗傷口的細微水聲,藥粉灑落在皮肉上的“簌簌”聲,以及兩人近在咫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的清香,卻又莫名地升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璦昧氣息。
沈時鳶垂着眼,一直沒有再去看他。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上好的燒傷藥粉均勻地灑滿傷口。
“好了,熙九長老,忍耐一下,我爲你包紮。”沈時鳶拿起乾淨的布條。
她儘量避開直接的肌膚接觸,快速而熟練地用紗布將他的傷口層層覆蓋,纏繞固定。
但在最後繞過來的時候,她夠不到,只能站起身來,溫熱的呼吸不經意吹過他的脖子,熙九下意識轉頭,沈時鳶的臉幾乎要碰到他的面具。
沈時鳶手驀的一鬆,有些慌亂的後退一步。
“對,對不起,熙九長老!”
看着沈時鳶微紅的臉,熙九眼底晦暗不明,忽然開口,“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嗎?”
沈時鳶還沒回過神,下意識啊了一聲。
“我是說,你對所有病人,都如此細心體貼,親力親爲嗎?”熙九看着沈時鳶說,眼裏像是有一層翻騰的雲海。
沈時鳶莫名覺得這個問話有點奇怪,但還是老實回答道,“那當然不是了。”
畢竟濟世堂以前忙的時候,她恨不得生出十只手給人看病,哪有空這樣慢慢弄啊。
何況大部分來看病的人,也沒傷的那麼厲害啊。
熙九聽到這話,眸色更暗了幾分,驀然起身隨意繫好了布條,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袍穿上。
動作間,似乎牽動了傷口,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將衣服穿好。
沈時鳶愣愣的站着,感覺他好像是……生氣了?
但是她也沒說錯什麼啊,他生什麼氣?
沈時鳶正欲開口,卻聽到外頭熟悉的聲音,“藥,藥老在嗎,我有朋友受,受傷了。”
是孟明軒?
沈時鳶立刻走去推開門,探頭看向院子裏,“孟明軒?”
她看見孟明軒揹着小芸站在院子裏。
聽到沈時鳶聲音,孟明軒和小芸都轉頭看過來。
“鳶姐姐。”
小芸立刻道。
她拍了拍孟明軒,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沈時鳶走了過去,擔心的看向她的腳,“你的腳怎麼樣了,還疼的厲害嗎?”
“就是扭傷了,本來想說自己敷一下藥的,孟明軒這傢伙卻大驚小怪,非要帶我來百草園找藥老看一下。”
小芸轉頭看了孟明軒一眼說。
但她嘴上嗔怪,眼裏卻全是笑意。
沈時鳶彎了彎脣,“他也是關心你嘛,不過現在藥老不在,那不然我幫你看看吧。”
“行呀。”小芸話音剛落,一擡頭看見熙九從剛才沈時鳶出來的房間走出來,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熙,熙九長老。”
熙九長老怎麼還在啊。
熙九走過來,淡淡額首,看了眼他們,“你們還好嗎?”
“我們沒事。”小芸立刻說,“熙九長老你沒事吧?”
“無礙。”
小芸點點頭,又看了眼沈時鳶,“要不然你先幫熙九長老處理傷口,我在這等一會兒?”
“他已經處理好了。”沈時鳶道,“正好屋裏有藥,你跟我進來吧。”
說着她就去扶小芸,又看向熙九,“熙九長老,你……”
“我先回去了。”熙九說道。
沈時鳶點點頭,“熙九長老慢走,還有,今天謝謝你。”
熙九看着陽光下沈時鳶的笑顏,喉嚨滾動了兩下,轉身離開了。
他從藥材庫經過,卻沒有看見一道身影如同貓兒一樣,呲溜鑽到了藥材庫附近的一棵樹後,探頭朝藥材庫那邊望。
“奇怪,怎麼不在啊……”
墨炎喃喃自語,突然間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的就去掏腰間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