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完全沒料到她動作如此之快,如此直接,下意識地微微側過了臉。
那張俊美無儔,卻也讓她此刻心緒翻涌如潮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劍眉入鬢,鳳眸幽深,鼻樑挺直,薄脣緊緊抿着。
不是君九宸,又是誰?!
墨炎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徹底暴露了!
暗室內,光線昏暗,卻足以讓沈時鳶看清他臉上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那瞬間的錯愕,僵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沈時鳶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彷彿有風暴在凝聚,翻滾。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平靜,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爺。”
她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
“你有什麼,想對我解釋的嗎?”
君九宸望着她,那雙深邃的鳳眸裏,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沈時鳶帶着薄怒和嘲諷的臉龐。
暗室的光線昏暗,將他臉上的每一分僵硬都勾勒得格外清楚。
墨炎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完了,這下是真完了!
王爺這追妻之路,怕是又要雪上加霜了!
好半晌。
君九宸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鳶兒。”
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裏低沉了幾分。
“本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本王只是怕,若是以鎮南王的身份,你……”
他看着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無奈,又似有乞求。
“怕你不肯再理會本王。”
他終於說了出來。
“所以才想着換個身份,能與你多些相處……”
他的話還沒說完。
“呵。”
一聲極輕,卻又帶着無盡嘲弄的冷笑,從沈時鳶脣邊溢出。
她打斷了他。
“熙九,君九宸。”
沈時鳶重複着這兩個名字,語氣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我早該想到的。”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剖開。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她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嘲,“把我當傻子耍,是不是很有趣?”
沈時鳶往前逼近一步,幾乎是貼着他的面。
“看着我跑來向你這位熙九長老求助,請你幫忙一起演戲,欺瞞華家上下。”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王爺當時,是不是還在心裏偷着樂,覺得騙到我了?”
“沒有!”
君九宸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都急促了幾分。
“本王絕無此意!”
他伸手,下意識地想去拉她的手腕,想要解釋,“鳶兒,你聽本王說!”
“本王的確是玉虛醫學院的長老,這並非是憑空捏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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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聲辯解,試圖讓她相信。
“更不是刻意要欺瞞你!”
“只是正好有這個身份在,本王想着借用這個身份,等我們關係和緩一些,再尋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君九宸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卻被她驀然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她衣袖冰涼的觸感。
他看着她,那雙深邃的鳳眸裏,此刻清晰地映照着沈時鳶帶着冰冷失望的臉龐。
方才的薄怒褪去,只剩下一種更傷人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沈時鳶的目光從他僵直的手臂,緩緩移到他的臉上。
“很多次機會。”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穩,卻像淬了冰碴子,扎得人心口疼。
“在我求熙九長老幫忙,與我一同去華家周旋演戲的時候。”
“在你昨日,以鎮南王的身份,出現在華家人面前,說要挽回我的時候。”
“你都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我真相。”
她的視線像兩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眼底,“可你什麼都沒說。”
“君九宸。”
“若不是我今日無意撞破了這間暗室,聽到了你和墨炎的對話。”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帶着一絲嘲弄,“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鳶兒,我……”
君九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解釋,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她的目光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沈時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也徹底冷卻了下去。
她輕輕搖了搖頭,彷彿是對自己的某種想法徹底死了心。
“我本來以爲……”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幾不可聞的疲憊。
“我們之間,或許只是年少時的誤會,是陰差陽錯,是命運無常。”
“我甚至昨日還在想,也許不該揪着過去不放,或許我們可以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無盡的自嘲。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誤會尚有解開的可能,命運尚有抗爭的餘地。”
“可我如今已經不確定……”
她直視着他,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王爺說的什麼時候是真話,什麼時候是假話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王爺第三次,第四次……”
“我看,我們之間,還是到此爲止吧。”
沈時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微微發抖,像是也在極力剋制着情緒。
“王爺日理萬機,想必也不願再在我這等小事上浪費心神。”
“若王爺得空,還是儘早催促官府將和離書蓋章。”
“從此你我,不要再有任何牽扯了。”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重重地砸在君九宸的心上。
說完,沈時鳶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暗室。
君九宸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抓住什麼,卻終究只是徒勞地伸了伸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抹纖細卻倔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的光亮處。
彷彿她帶走了暗室裏最後一絲溫度。
墨炎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完了,這回是真完了!王爺這追妻路,怕是直接走到頭了!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久到墨炎以爲自己快要變成一尊石像時,他才聽到君九宸極輕微地嘆了一口氣。
墨炎猶豫再三,終是鼓足了勇氣,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王爺您別太難過了,王妃她或許只是一時氣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