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是我做的，跟阿風沒關係！”
他聲音嘶啞，“當年他還沒出生，他是無辜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時鳶看着趙常富眼底清晰的焦急與維護，語氣不易察覺地緩和了些許。
“我知道你很在意阿風。”
“之前你見到我後，突然讓他辭工，也是怕我知道當年的事情，將他牽連進去吧？”
趙常富臉上的肉抖動了幾下，沒有否認。
沈時鳶繼續道，“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將你的過錯放在一個當年還沒出生的孩子身上，只要你把當年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說出來，我向你保證，絕不會遷怒阿風。”
“你做過的事，若是不願讓阿風知曉，我也會替你保守祕密，阿風依舊可以在華和堂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學徒，甚至將來可以學醫，當大夫。”
趙常富盯着沈時鳶，像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良久。
屋內的死寂被他沙啞的聲音打破。
“是……是姑二小姐。”
沈時鳶瞳孔驟然一縮。
華映雪，果然是她！
趙常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了幾分，“其實，我年輕時在江湖上有個名號，叫千機手，是有名的神偷。”
“那時，我偷東西從未失手，但興許因爲我做了太多壞事，老天爺給了我報應，我的娘子身患重病。
所以，我決定改過自新，去華家當長工，想着老老實實賺錢，多陪陪娘子，給她治病。
但沒曾想，我娘子的病來勢洶洶，身體每況日下，我賺的那點銀子，根本不夠她的診費。
因此，我決定重操舊業。
可沒想到華家管理嚴格，銀子沒偷到，反被抓個正着，那是我頭一回失手。”
“你被華映雪發現了？”沈時鳶已經想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趙常富點頭，“是，在姑二小姐的逼問下，我只能將一切和盤托出，我懇求姑二小姐不要報官，放我一條生路。
唉，不是我貪生怕死，我若被官府抓了，我娘子就沒人照料了。
姑二小姐是個好人，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說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只是需要我幫一個忙。”
“她給了我一副單子，讓我以我的名義，幫她從製藥坊取藥。”趙常富嘆息，“其實當時看見這些毒藥材，我也疑惑她用來做什麼，但是姑二小姐說，她是在研究一種特殊的藥，會改變華家的未來。”
“她說，此事不願意讓人知曉，怕引起族親盤問，所以只能以旁人名義去取。
只要我取來了，就會給我錢，給我娘子治病，我就答應了。”
趙常富看着沈時鳶，“不論沈掌櫃你信不信，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這藥是配來害人的。”
“直到後來，我無意中聽醫館裏的人說起，說終於找到了早年離開華家的大小姐。”
趙常富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但是……但是大小姐已經歿了。”
“別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那一段時間，姑二小姐曾去過京城，在聯想到姑二小姐讓我取的藥，我心裏當時就咯噔一下。”
“華家傳言，說大小姐是難產而亡，可我這心裏，總是不安，總覺得這事跟我脫不了干係。”
“後來，我就從華家辭了工，但姑二小姐還是遵循了承諾，送來了許多銀子和貴重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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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娘子的命還是沒救回來。”
“再後來，她不知從哪打聽到我有個兒子，便主動提出，讓阿風進華和堂當學徒。”
趙常富苦笑一聲，臉上滿是悔恨與無奈。
“我本不想讓阿風去的，華家那種地方，我怕他……”
“可娘子去世後，我也一直鬱鬱寡歡，身體每況日下，實在無法分心照顧他，經不住姑二小姐屢次邀約，便同意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悲哀。
“其實我心裏清楚，姑二小姐哪裏是好心，她不過是想將阿風捏在手裏，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以此要挾，我便不敢將當年的事情捅出來了。”
趙常富擡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沈時鳶身上。
“沈掌櫃，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和阿風說過，這孩子……太淳樸了，性子又直。”
“我怕他知道後，會做傻事。華家勢大，那不是白白送死嗎？”
趙常富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們父子倆也算過得平安無事，我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將來娶妻生子，別再捲進這些醃臢事裏。”
他看向沈時鳶，眼神複雜，“只是沒想到沈掌櫃您會來到蜀中。”
是啊，她來了，這平靜的表象，終究是要被撕破了。
趙常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朝沈時鳶的方向挪了挪，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沈掌櫃，我知道您一定會爲您母親報仇雪恨，這是天經地義的。”
“我這條老命，您隨時可以拿去，我絕無怨言。”
“只是……只是阿風……”
他喉頭哽咽了一下，幾乎說不下去。
“我求求您，能不能等我幾天，讓我安排這孩子離開這裏？”
沈時鳶靜靜地看着他。
“離開？你能讓他去哪兒？”
趙常富臉上露出一片茫然，“我不知道，但天大地大，總有他的容身之處。”
“只要不在這裏，只要不讓華家的人找到他！”
他聲音沙啞，帶着擔心和恐懼，“若阿風落在華家人手裏，他就徹底完了！”
沈時鳶看着他驚惶失措的樣子，聲音柔和了幾分，“你放心，等到時機成熟，只要你肯出面指證華映雪的所作所爲，阿風的安全我自會負責。
至於你，無論何種原因，你也算間接害死我孃的兇手，我無法原諒，一切等到律法判奪吧。”
趙常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似乎被她的話語安撫了些許，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多年的鬱氣都吐出來。
“我這把老骨頭了，活不活的，早就不在意了。”
他苦笑着搖搖頭，臉上滿是滄桑。
“只要阿風能開心活下去，我就知足了。”
趙常富頓了頓，“其實……”
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沒有說出口。
最終，他只是嗓音嘶啞道，“那就，一切都拜託沈掌櫃了。”
沈時鳶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放心。”
沈時鳶的承諾，擲地有聲。
她轉身，離開了這間昏暗破敗的小屋。
屋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沈時鳶微微眯起了眼。
現在已經知道兇手是華映雪了，她自然不會放過她。
只是此事，真的只有華映雪一人蔘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