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風再也聽不進去了。
“姐姐——!”
一聲淒厲的哭喊從他胸腔中猛然爆發,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痛苦。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臉。
積壓在心底的震驚、迷茫、痛苦、還有那剛剛升起又瞬間破滅的希望,在這一刻如同山洪般徹底爆發。
豆大的淚珠從他的指縫間洶涌而出,滾燙地砸在地上,瞬間洇溼了一小片塵土。
那個他從未有過清晰記憶,卻一直在遙遠的地方苦苦尋找着他的姐姐……
那個他甚至連名字都剛剛才模模糊糊知曉的姐姐……
就這樣,在他剛剛得知她的存在時,就永遠地、徹底地離開了他。
再也……見不到了。
沈時鳶沒有打擾他。
只有間或三小只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陽光依舊有些刺眼,落在阿風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與傷痛。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風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和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
沈時鳶一直輕輕撫着懷裏青玥的背。
感覺到小姑娘的情緒也稍稍平復了些,她才低聲安慰道,“玥寶乖,不哭了,這不是你們的錯。”
青玥紅腫着眼睛,從她懷裏擡起頭,小聲道,“可是……語君姐姐……”
![]() |
![]() |
![]() |
沈時鳶溫柔地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她不會怪你的。”
她拍了拍青玥的手臂,示意她站好,這才鬆開了手。
沈時鳶深吸一口氣,這才緩緩走到阿風面前,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阿風依舊跪在地上,低垂着頭,亂髮遮住了他的臉,只看得到他緊握成拳、骨節泛白的手,和不斷滴落的淚水砸在地面濺起的細小塵埃。
“阿風。”沈時鳶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阿風的肩膀微微一顫,卻沒有擡頭。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找到你,一直是你姐姐最大的心願。”
“她雖然離開了,可她最後的心願,卻已經達成了。”
“她找到了你,雖然……是以這樣的方式讓你知道。”
沈時鳶頓了頓,聲音愈發溫柔,“她知道了你在哪裏,也知道你平安無事,她如今在天上,想必也能安心了。”
阿風身體愈發顫抖了一下,而後緩緩擡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和一絲渺茫的希冀,聲音嘶啞,“真……真的嗎?”
“真的。”沈時鳶肯定地點頭,“她尋了你這麼多年,如今終於了卻了這樁心事。”
“所以,”沈時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地活着,帶着她的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只有你過得好,才對得起她爲你做的一切,對得起她這份從未放棄的尋找和牽掛。”
阿風看着沈時鳶,又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沾染了姐姐血跡的雙魚玉佩,眼淚再次洶涌而出,卻不再是之前那樣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着,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陽光下,那枚玉佩上的暗紅,刺痛了他的眼,也彷彿烙印進了他的心底。
沈時鳶伸出手,輕輕拉起依舊跪在地上的阿風。
“起來吧,我們回醫館。”
阿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着她的力道踉蹌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
三小只默默跟在他們身後,小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
一路沉默着回到華和堂,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阿風的身體才似乎略微放輕鬆了一些。
沈時鳶讓三小只先去後院歇息,自己則同阿風進了平日裏看診的內堂。
她親自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推到阿風面前。
“阿風,”沈時鳶看着他依舊紅腫無神的眼睛,斟酌着開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阿風捧着茶杯,指尖微微顫抖,杯中的熱氣氤氳了他的視線,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瞭些。
他沉默了許久,喉結滾動了幾下,“沈姐姐,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心裏很亂……”
“我明白。”沈時鳶點了點頭,“只是我明日便要離開京城一段時間,醫館這裏恐怕還需要你多照看。”
阿風聞言愣了愣,才點點頭,“我知道,沈姐姐你放心,在你回來之前,我會守好醫館,也會好好想想的。”
“好。”沈時鳶知道他還要時間消化,沒有多逼問他,“那醫館這裏,就先拜託你了。”
阿風輕輕點頭。
“沈姐姐放心。”
沈時鳶這才起身,朝着後院走去。
“青玥,青朔,爍陽,我們該回客棧了。”
三小只聞聲從屋裏出來,臉上淚痕已幹,只是眼眶依舊有些紅腫。
青玥乖巧地走到沈時鳶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孃親,阿風哥哥他……”
沈時鳶摸了摸女兒的頭,“他會好起來的,你們不用擔心。”
她領着三個孩子,離開了華和堂。
街市依舊繁華,人來人往,沈時鳶卻無心觀看。
很快,一行人便坐着馬車到了三小只下榻的客棧。
“孃親,今天能留下來陪我們嘛?”君爍陽仰着小臉,滿眼期待地看着沈時鳶。
沈時鳶蹲下身,替他理了理略微凌亂的衣襟。
“不了,孃親還有事要回華家處理。”
她看着孩子們,“你們送來的東西,孃親很喜歡,也很有用,孃親會好好帶着的。”
青玥抿了抿脣,“孃親,那您和渣爹明天就要走了,會很危險嗎?”
沈時鳶淺淺一笑,“我們只是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會有危險的。你們在京中要聽話,好好照顧自己,等孃親回來。”
她挨個抱了抱三個孩子,“乖,回去吧,孃親走了。”
“孃親再見!”
“孃親早點回來!”
“我們在京中等着孃親!”
三小只依依不捨地站在客棧門口,目送着沈時鳶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沈時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捨,坐上馬車回到華府。
一進門,她便徑直去了松鶴堂。
綠柚正守在門口,見沈時鳶來上前行禮。
“鳶小姐,您來了,老太太一直等着您呢。”
沈時鳶腳步一頓,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等我?”
她略帶疑惑地看向綠柚,“曾外祖母知道我今天會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