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沒回應,撐着柺杖走到沙發區坐下,伸手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喬河眼裏劃過一抹猶豫之色,直覺告訴他,這份文件不簡單。
“有話您直說吧,我聽着就行了。”
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怎麼,還怕我這老頭子算計你不成?”
喬河有些頭疼,沉默片刻後,認命似的伸手接過了老爺子遞來的文件。
打開一看,‘任命書’三個字映入眼簾。
這東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厚重。
喬河靜靜地翻閱着文件,看得很仔細,越到後面,他的眉頭蹙得越緊。
坐在沙發上的蕭老爺子也不催促,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起來。
喬河足足翻看了十來分鐘,這才從紙張上挪開視線,擡頭望向對面的老爺子。
“蕭叔,我覺得您有必要解釋一下。”
老爺子放下茶盞,擡眸與他對視,嘆道:“喬河,你不用質疑,這份任命書是上頭下發給你的。”
喬河猛地握緊了手裏的紙張,眸中劃過一抹複雜之色。
若能留一條殘命迴歸,他只想卸去一切職務,跟妻子過安寧的生活,含飴弄孫。
至於這國家重任,就交給下一輩去扛吧。
他累了,也倦了。
“我侄子喬闊年輕有爲,定會成爲棟樑之才,屆時讓他頂替我的位置吧。”
說完,他緩緩將任命書放到了桌面上。
蕭老爺子輕聲一嘆,“也罷,這任命書先放我這兒,等你們完成任務迴歸後再詳談,
喬家小子,不管你接不接任,都給我完好無損的回來,別忘了,你上還有高堂老母。”
喬河微垂着頭沒有說話。
捨身取義是他一早就決定了的,不會輕易改變。
老爺子見他沉默,便知自己勸不動,索性不開口了,轉眸看向牆上的掛鐘。
喬河看到他的舉止後,隱約猜到他在等人。
至於等誰,想想就知道了。
“您不該請我母親過來的,老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蕭老爺子冷哼,“你也知道你母親年紀大了啊,既然知曉,那就好好盡孝道。”
喬河一時無言。
這時,外面傳來傭人恭敬的稟報,“老先生,喬老太君過來了。”
蕭老爺子看了喬河一眼,朗聲道:“請她進來。”
片刻後,喬老太君匆匆走進來,腳步有些凌亂。
跨門檻的時候太着急,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朝前面栽去。
喬河連忙閃身衝過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沙啞着聲音喊了句,“母親。”
老太太紅了眼眶,掄起柺杖往他身上招呼。
“你個不孝子,不孝子。”
喬河屈膝準備下跪,老太太不捨,連忙扔了柺杖扶他。
“你該告訴我的,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擅自做主呢?”
她的兒子曾經有多優秀,得知他自甘墮落,爲權勢叛變後,她就有多痛心。
如果一開始就跟她坦白,她何至於冷落喬冉那孩子?
是她的錯啊,她做了太多絕情的事,寒了那孩子的心。
喬河哪不知老太太的心思,輕聲安撫道:“您將她逐出家門是對的,至少外界都相信我叛變了,
冉冉性格堅韌,讓她脫離家族反而磨鍊了她的心性,成就了她。”
老太太一個勁的搖頭,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你不用安慰我,錯了就是錯了,我確實傷了那孩子的心,以後你得多寵寵她,彌補家族對她的傷害。”
喬河沒回應。
老太太無非是要他表態,保證平安回來。
可他能做到麼?
即便不赴死,不輕生,他們又有多大的概率在槍林彈雨中保全性命?
清掃行動本來就是與死神搏鬥,這些年死在這條路上的人還少麼?誰又能保證一定不會犧牲?
老太太見他不說話,一下子急了,死死扣着他的手腕,痛心道:“即便你要死,也得將我送上山再說。”
喬河有些無奈,試着勸說,“母親,我在執行任務,犧牲在所難免。”
“我不管。”老太太一下子變得蠻不講理起來,“你若是非得赴死,先把我的後事給辦了,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喬河看老太太神情認真,不像是隨口說說,試着退了一步,“行吧,我好好考慮考慮,您別動氣,照顧好身體。”
老太太緊攥着兒子的手,咬牙警告,“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保證,休想離開寧州。”
“……”
喬河有點後悔回來了。
他若不表態,不僅老太太會攔她,陸家父子也不會輕易讓他離開的。
“好,離開前我一定給您一個保證。”
“……”
…
晚上,喬河跟女兒女婿聊了兩個小時,最後退了一步,答應保全自己,活着回來見她。
“一言爲定,您不許反悔。”
喬河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反悔。”
喬冉從陸今懷裏退出去,伸手抱住親爹的胳膊,“謝謝爸爸,對了,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