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對方因爲疼痛而重心不穩往地上栽去,夏顏連忙衝上前扶住了她。
如果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哪個女人願意忍受劇痛捨棄自己的孩子?
“你沒事吧?”
小姑娘穩了穩身形,眼裏泛出了淚光,哽咽着聲音道:“多謝姐姐,我沒事。”
說完,她的目光在她手裏的手術單上一掃,又道:“你也是來打胎的?”
夏顏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嗯,來打胎的,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沒人陪着一塊過來啊?”
小姑娘蒼白一笑,眼裏劃過一抹黯淡的光。
“姐姐你不也沒人陪麼?有些傷口,註定要獨自舔舐,因爲沒人會心疼你的。”
‘有些傷口,註定要獨自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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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顏久久回味着這句話,直到手術室裏的醫生拔高聲音叫喊她的名字,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來,來了。”
應了醫生一句後,她再偏頭去看靠在牆邊的女孩,見她額頭滿是汗水,臉色越發蒼白,有些放心不下。
“要不我叫個醫生送你去病房躺會吧。”
小姑娘連忙搖頭,伸手推開她後,跌跌撞撞朝電梯口衝去。
夏顏苦笑出聲,兩人素昧平生,自己確實管得寬了一些。
不過小姑娘那慘白的面容牢牢印刻在了自己心裏,讓她生出了放棄落胎的念頭。
“夏顏,你怎麼回事?還要不要做手術?”
耳邊再次傳來醫生不耐煩的詢問,夏顏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攥着衣襬,邁着虛軟的腳步朝前走去。
手術室內,醫生示意夏顏躺上手術檯,麻醉師已經開始做準備了。
夏顏微合着雙眼,機械般的配合醫生覈對個人信息。
她知道,一旦麻醉師將麻藥注射進去,那就沒有任何退路了。
站在個人情感上來看,她是渴望留下孩子的,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血脈了。
但從理性上出發,她一不能讓周深陷入兩難之境,二不能讓母親在地下不得安寧。
兩種思緒不斷在她腦海裏割據拉扯,讓她痛苦不堪。
“準備打麻藥了,有點痛,你忍着些,別亂動。”
耳邊傳來麻醉師的提醒,夏顏猛地攥緊了墊單。
放棄手術,保住孩子。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越發強烈。
可母親臨終前說的話縈繞在耳,老人家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她步後塵,閉眼之前千叮嚀萬囑咐。
她如何能違逆?
最後,她還是緩緩鬆開了緊攥着的拳頭,眼角淌下一行清淚,靜等針頭扎進體內。
就這樣吧,他們都不過是滄海一粟,抵抗不了宿命的。
就在麻醉師準備將針頭推進去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撞開。
“等等。”
衝進來的是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神情有些緊張。
麻醉師聽罷,連忙收回了手,疑惑的朝中年女人看去。
“吳主任,怎麼了?”
中年女人沒理他,偏頭望向一旁的醫生,問:“這個女人是不是叫夏顏?”
醫生也有點懵,本能的掃了一眼手裏的個人資料,點頭道:“是,是的。”
中年女人踱步走到手術檯前,頷首道:“夏小姐,我是醫院婦科的吳主任,抱歉,您的流產手術我們做不了。”
夏顏撐着牀伴坐了起來,蹙眉問:“爲什麼?”
吳主任含糊性的迴應,“上頭有人給醫院打電話,嚴令我們不準給你動手術。”
上頭?
夏顏眸中的神情越發疑惑。
放眼整個寧州,會管她死活的,要不就是喬冉,要不就是周深。
可無論是冉冉還是周深,一旦知道她在私人醫院做流產手術,怕是第一時間就衝過來了,不可能只給醫院打個電話。
除了他倆,還剩誰呢?
難不成是周家?
這更不可能啊,如果周家得知她懷孕,怕是巴不得她趕緊將胎兒流掉,又怎會好心終止施壓?
她選的這家醫院雖然是私立的,但背景雄厚,能命令他們的人,一定大有來頭。
“吳主任是吧,能跟我說說是誰給你們施壓了麼?”
中年女人笑着搖頭,態度很是恭敬,“您就別問了,我們不敢說的。”
夏顏也來了脾氣,沉聲道:“我已經交了錢,你們理應給我手術。”
吳主任頷首回答,“錢已經轉回您的賬戶,夏小姐,真是抱歉,請您別爲難我們。”
夏顏還想理論幾句,可又覺得這純屬是浪費口舌。
如今這世道,一層壓一層,老百姓又能上哪兒說理去?
“罷了,我去別的醫院看看吧。”
吳主任眸光一閃,很想提醒一句‘沒那位老爺子的允許,全華國的醫院都不敢給您動手術’。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夏顏乘坐電梯去了露天停車場。
剛靠近車子,迎面走來幾個黑衣保鏢,其中一人彎了彎身,頷首道:“夏小姐,我家老爺請您過去一敘。”
夏顏蹙眉看着他,腦子在飛速運轉,直覺告訴她,破壞她做手術的人就是這保鏢口中說的‘老爺’。
“你們的老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