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錦嶸之前經常來淨茗閣,曦禾和他接觸的也挺多,多少摸透幾分他對謝晚檸的心思。
方才皇上是想娘娘服個軟。
估計皇上這段時間心裏對娘娘存了一股火氣,雖然也不知道娘娘哪裏招惹到他了,甚至連面都沒見過一兩次,皇上這幾日也都是在雲貴人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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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昨日娘娘去喂小狗時碰見了皇上,總不能是那個時候惹他生氣了。
謝晚檸跪的膝蓋痠疼,上次膝蓋的傷才剛好,這次又要添新傷,她挪動下膝蓋,緩解下痠痛感,輕輕冷笑:“服軟是最沒有用的,只會讓皇上覺得我好拿捏,日後久了,便覺無趣了。”
“你要懂得,越是讓男人征服不了的女人,越會讓他抓心撓肺。”
曦禾愕然,聽的似懂非懂:“娘娘是從哪裏學到的這些?”
記得以前娘娘沒進宮時,對男歡女愛這些都是懵懂無知,進宮後彷彿駕輕就熟了一樣。
謝晚檸笑道:“當然是書本上學來的。”
她現在沒事的時候都會看那些故事話本,看的腦子越來越清醒,知道那些美好的情愛都是話本里才有的,在現實中,永遠都不要把自己的心全部投放在男人身上。
沒有任何回報的。
曦禾道:“那我們要在這裏一直跪着嗎?皇上說娘娘不認錯,便不會讓您起來。”
謝晚檸輕‘呵’一聲:“那便一直跪着。”
燕錦嶸虐她身,她就虐他心。
今日她就賭一把了。
燕錦嶸回到景仁宮,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他淨了一下手,緊皺的眉心一直沒舒展,語聲冷然:“禧嬪還不知錯嗎?”
一問起謝晚檸的事情,方文勝都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總覺得有把劍懸在脖子上,稍不留神腦袋就掉了,每次回話都得小心謹慎。
“回皇上,禧嬪還在那兒跪着。”
“不知悔改!”
燕錦嶸的臉色更加鬱郁陰沉。
別人看不出皇上對禧嬪惱火的原因,還真以爲是得罪了麗妃又失寵的緣故,只有方文勝心裏清楚,皇上是因爲昨日被禧嬪忽視的事情心裏不舒坦了。
他覺得皇上有時候的性子彆扭至極,像個孩子心性。
窗外突然“轟隆”一聲,瞬間電閃雷鳴。
夏季的天氣說變就變,立馬下起了瓢潑大雨。
聽着密密麻麻的雨珠敲打屋檐的聲音,燕錦嶸心煩意燥,眉心又緊皺幾分。
沒一會兒,曦禾和謝晚檸就被雨水淋透。
雨勢兇猛肆虐,夾雜着大風,吹兩人的身子搖搖欲墜,大雨從頭頂傾盆如柱,兩人的頭被淋的都擡不起來。
曦禾脫掉外衫撐在謝晚檸頭頂,想幫她擋住些風雨,但一點用處都沒有。
一道嬌小的身影撐着一把傘冒着大雨跑過來,手裏還拿着一把,傘沿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樣貌,只見她的繡花鞋淌在雨水中,雨水沒過她的腳踝,浸溼了她的裙襬。
曦禾看見有道身影朝她們正跑過來,但天色昏沉,隔着雨簾根本認不出是誰。
待她跑到跟前,擡起手裏的紙傘,露出那張圓潤的小臉,曦禾才看出來是唐答應。
唐詩沅喘了幾口氣,把手裏一把紙傘遞給曦禾了,曦禾還沒來得及說一聲道謝,唐詩沅又跑開了。
曦禾忙撐開傘給謝晚檸撐上,謝晚檸卻道:“收起來。”
曦禾只好又把傘給收起來放在一旁,但風太大,紙傘剛放在地上就被刮跑了。
唐詩沅走到半路,她的兩個奴婢剛好追過來,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雨水,腳下的繡花鞋同樣都是溼透。
寶枝惱着臉色怨懟:“小主不在殿裏待着,冒着這麼大的雨來湊什麼熱鬧,禧嬪是衝撞了麗妃娘娘被皇上罰跪,你給她送什麼傘,被皇上知道了連你也得一起罰,到時候可有你吃的苦頭了。”
“小主想怎麼做是她的意願,也輪不到你一個女婢置喙,管好你這張嘴,這裏是皇宮,不是府上,輪不到你在小主面前放肆。”秋意看不得寶枝在唐詩沅面前趾高氣揚的樣子,奚落了幾句。
寶枝是唐夫人安排在唐詩沅身邊的,秋意是從小就跟在唐沅和她姨娘身邊,自然和寶枝不是一條心。
想起這裏是皇宮,且她們還在外面,沒在殿裏,說不定就被人瞧見了,寶枝才不敢再對唐詩沅不敬。
之前在唐府的時候,寶枝仗着是唐夫人的人,對唐詩沅經常擺架子,跟她是主子似的。
進宮後她才收斂了一些,人前對唐詩沅畢恭畢敬,人後就控制不住那股傲慢勁兒。
“小主趕緊回殿裏換身衣服,您這身上都溼透了,可別着涼生病了。”秋意趕緊帶唐詩沅回去,也不多搭理寶枝,知道她是什麼德行,已經懶得理會。
這場大雨下了半個時辰還在下,沒有停歇的意思。
謝晚檸已經跪了一個時辰。
燕錦嶸負手站在窗口,沉靜冰冷的鳳眸看着外面的瓢潑大雨,掌心上纏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正撥動着。
窗外的雨勢似乎越來越急,他指尖撥動佛珠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方文勝站在身後守着,從下雨開始,皇上便站在這裏半個時辰了。
須臾,他沉鬱的聲音傳過來:“禧嬪還在跪着嗎?”
方文勝心裏突了一下,似乎發覺皇上的情緒越來越不好,“是,方才唐答應送去一把傘,禧嬪也沒用,估摸是怕皇上您知道了生氣。”
方文勝知道皇上肯定會問禧嬪那邊的動靜,便讓小全子一直注意着。
燕錦嶸冷呵:“她還會顧忌朕生氣?”
她若真怕他生氣,早就開始認錯了。
方文勝瞧着外面一直不停的大雨,估計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正欲開口,便聽小全子跑過去道:“皇上,禧嬪娘娘體力不支,昏過去了。”
燕錦嶸驟然扯緊手裏的紫檀佛珠,繩線斷裂,佛珠“啪嗒”落在地板上,跳動的聲音清脆空靈,聽得人心頭莫名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