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病房裏靜得針落可聞。
她睜開眼時,發現牀邊的人還雕塑一樣坐在原處。
那雙眼神晦暗難懂。
“你怎麼還沒走?”
莫蘭被厲薄欽眼神盯得發慌,她坐起身朝門外喊着:“顧顏,顧顏?”
坐在牀邊的人開了口。
“她懷着孕,我派人送她回去了。”
“所以呢?你還在這兒幹什麼?”
“我要確定一件事。”
厲薄欽站起身,她擡眼去看,厲薄欽俯下身來,眼神沉靜。
“莫雪說,你們遇險是因爲你推了她,是真的嗎?”
“是她推的我。”
莫蘭語氣冷靜,甚至沒有被冤枉的委屈。
因爲她壓根不在乎她在厲薄欽心裏印象如何。
“我知道了。”
病房爲了通風開了小半扇窗戶,風從窗口吹進來,吹過莫蘭的眼神,涼得讓人心寒。
厲薄欽不願看到莫蘭這副無情的模樣。
他率先避開了視線交匯。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在兩人被山體滑坡埋在下面時,他本應該脫口而出要救莫雪的,可他卻猶豫了。
直到莫雪對他說出那句“要知恩圖報”。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讓救援隊先救起莫雪。
他覺得自己魔怔了。
他安置好莫雪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莫蘭。
只是莫蘭昏迷期間,顧顏不願見他。
他只能每天準時去敲病房的門。
莫蘭昏迷了兩天,他就在門外站了兩天。
而他本來騙自己是爲了求證到底是不是莫蘭推的莫雪這件事纔來的。
來到莫蘭的面前,才發現騙不了自己。
他就是擔心了一下這個女人。
雖然他不通情愛,但也沒遲鈍到這種地步。
他隱隱感覺到莫蘭在自己心裏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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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想確定……”
他想知道,自己對莫蘭的不同,是出於前妻的特殊身份,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還要確定什麼事?”
莫蘭從牀中央一點點挪到牀邊,漫不經心的開口。
“我們都離婚了,我沒義務幫你吧?”
厲薄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只不過這細微的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感覺到。
“對,離婚了。所以我纔來確定,確定我……”
“確定你是不是後悔和我離婚了?”
莫蘭嘲諷的看着厲薄欽。
“你踐不踐吶?一邊和莫雪談婚論嫁,一邊來騷擾我?”
“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對我愛搭不理,離婚了你反倒一天比一天來得勤。”
莫蘭面色清冷的看向厲薄欽少有的迷茫的眼神。
如今的她高高在上。
曾經的她卑微求憐。
厲薄欽覺得莫蘭這副模樣就彷彿長了爪子的妖精,把自己心臟攥了一下。
他單膝跪在牀邊,大手撫上莫蘭的後腦,眼神一深,吻了上去。
!!!
莫蘭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她胸腔裏的怒火幾乎燒到肺腑。
莫蘭揚起手狠狠給了厲薄欽一巴掌,把他臉扇得偏過去。
五根紅色的指印浮現在厲薄欽的側臉。
“你有病吧!”
莫蘭算是明白他要確定什麼事情了。
大概是要確定對她的感情吧。
可是莫蘭急於擺脫他,纔不在乎他怎麼想。
“厲薄欽,你不會喜歡我吧?”
“我都罵你下踐了,你居然還能待在這裏,真不要臉。”
莫蘭冷聲譏諷他,如願以償在他臉上看到了慍怒的神情。
“怎麼?覺得自己喜歡我?”
厲薄欽偏頭沒看她,咬着後槽牙發出一聲冷哼。
本來是這麼覺得的。
可是看到這個女人得意的嘴臉……
他怎麼可能喜歡這樣一個女人!
“……別做夢了。”
聽到這句話,莫蘭放心的鬆了一口氣。
“那就滾吧。”
厲薄欽轉身朝門口走去,臨走前莫蘭叫住他。
兩人沉默了一下。
厲薄欽放在身側的手顫了顫,就聽見莫蘭開口。
“別忘了你答應要幫我的事情。”
厲薄欽的手垂了下來。
“我從來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他打開病房的門,突然看到了紅着眼眶的莫雪站在門口。
“你來幹什麼?”
厲薄欽臉色很不好。
“我,我,薄欽,我們真的不結婚了嗎?”
莫雪語無倫次的抓着厲薄欽的手,快要哭出來一般。
厲薄欽甩開了她伸過來的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可是,可是我救了你啊,不是麼?”
厲薄欽冷笑一聲。
“所以前幾天我才救了你。”
厲薄欽眼底的寒意讓莫雪徹底哭了出來,她感到了絕望。
“我們,扯平了。”厲薄欽連看都不看莫雪一眼。
他救莫雪,大抵心裏也存着抵消恩情的心思。
他想擺脫莫雪,就像莫蘭想擺脫他。
“你們一家一戶也會在京城不愁發展,但是,我並不打算娶你了。”
“我早就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爲什麼還要追到這裏來?”
厲薄欽皺眉。
莫雪哭得抽噎起來,直到她看到了病房裏的莫蘭才猛然睜大了眼睛。
“是不是因爲她!是不是這踐人說是我推的她,你纔會對我這樣!”
“薄欽,薄欽你聽我說!”
“好吵。”
莫蘭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側眸望過去,眼神淡淡的,彷彿這件事與她無關。
“我要休息了,你們能不能出去吵?”
莫蘭說完就蓋上了被子,閉上眼睛。
厲薄欽示意保鏢將快要發瘋的莫雪扯走。
而莫雪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她哭着喊着去跌倒在地,然後去拽住厲薄欽的褲腳。
“你不能這麼對我,薄欽,你不能這樣絕情!”
“莫雪。”厲薄欽蹲下身。
“別不識好歹。”
厲薄欽那一眼,莫雪就有一種自己被看穿的感覺。
就好像整個人做的所有事都在厲薄欽眼下無處遁形。
“網上關於莫蘭的醜聞,是你的手筆;誣陷她偷了祖母綠項鍊也是你的主意……”
聽到這兒,莫雪心裏涼了半截。
“莫雪,這裏隨便一件都夠你坐牢。”
厲薄欽起身,居高臨下的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想這些事被捅出來,就別來糾纏我。”
莫雪松開了手。
她像個破敗的布娃娃一般被人拖了下去。
自從厲薄欽離開後,接下來的幾天,莫蘭的病房裏多了個護工。
醫院的飯菜變得開口,就連病房的衛生也好了很多。
她知道,這些都是厲薄欽的手筆。
但是他
莫蘭擔心顧顏的身體也沒讓她再過來陪護。
同樣,她也沒把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拍戲的南淮和忙碌的周延辰。
就這麼安靜的待了幾天。
莫蘭被通知明天能出院了,醫生建議她多走動一下。
夜裏睡不着。她就下了牀,沿着醫院走廊慢慢散步。
手機響起鈴聲,是周延辰。
她接了。
“你住院怎麼不告訴我?”
“我……”
“如果不是我去了你的化妝室,店員告訴我你幾天都沒來了,你打算一直瞞着我?”
“就是下山偶遇山體滑坡,跌了一跤,沒事兒了。”
夜裏醫院沒怎麼有人,莫蘭卻覺得後背一涼。
她來不及轉頭去看,就被薅住了頭髮。
莫蘭一下跌倒在地。
昏暗中,她看到了莫雪扭曲的嘴臉。
“踐人,就是你破壞了我的薄欽!”
她像是瘋了一般紅着眼,掏出袖子裏的匕首朝莫蘭衝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