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薄欽眸色一深。
今天,註定不能如期回家。
……
淒厲的叫聲響徹了整個手術室。
手術室外的莊新城手指一顫,放在耳邊的手機就這麼毫無預兆的跌到地上。
顧城焦急地在外走來走去,他撥出去的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
而那個未接人,正是厲薄欽。
“怎麼辦?怎麼辦啊?哥始終不肯接電話……”
顧明珠也擔心的不得了,可是她還是安慰着顧城:“也許是哥忙呢,先別打擾哥了……”
“我怎麼能不打擾?!嫂子出血了,羊水破了,哥要是不知道這件事兒,回頭嫂子要真出點事兒他……”
他也意識到此刻說這種話有些不妥,於是及時止住話頭,唉聲嘆氣。
而他們兄妹之間的談話一字不落的傳到了莊新城的耳朵裏。
他沉默的坐在了走廊,雙手一言不發的攥緊拳頭。
手術室內。
“姑娘姑娘,你使勁啊!你本來就出血了,現在還使不上力可怎麼辦啊!”
“深呼吸!深呼吸!”
“疼是肯定的,你不要放棄啊,深呼吸,使勁,使勁!”
她聲嘶力竭地喊叫着,溼漉漉的頭髮胡亂貼在她的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聽到一聲護士的指導,她盡力深呼吸着。
鼻翼一張一翕,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已沙啞,雙手緊緊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溼的牀單,手臂上青筋暴起。
“疼,好疼!”
這張精緻的小臉此刻面目扭曲,莫蘭還不忘看着旁邊的醫生問道:“我母親……我母親怎麼樣了?”
“姑娘啊,先別管其他人了,先管管你自己吧,實在不行就要剖腹產了——”
醫生也急得滿頭大汗。
可是莫蘭實在太痛了,她腦子裏記掛的東西也太多了。
母親,顧顏,京城莫家,厲薄欽……
一切的一切都使她不能專心。
終於,她在嘶叫一聲吼,徹底陷入昏死。
醫生嘆了口氣,交待護士去叫麻醉師。
……
跑。
要一直跑。
沿着這條路跑,就能到顧家了。
到了顧家,就能見到她了。
如果顧家大宅院的周圍有其他人家的話,也許就能看到一個滿身帶血的人像是瘋子一般在狂奔。
他眼裏的光芒執着而瘋狂。
直到看見顧家大門那一刻,他纔像卸了渾身力氣一般猛地吐出一口血跪在了地上。
守門的保鏢立刻認出了那個身影,他們喊着“薄欽少爺”然後匆匆跑過去將他扶起。
“快,快去叫二叔,還有救護車,護衛隊去查是誰傷了少爺!快去!”
厲薄欽喘着粗氣抓住了一個人的手臂,道:“小酒兒,在哪?我要她陪着我……”
保鏢面露難色:“少爺,夫人今天羊水破了,在醫院生產呢!”
厲薄欽眉目一凜,瞬間撐起身子問道:“怎麼了?!爲什麼會這樣……”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總之,夫人都去了十個小時了,至今沒傳回來消息。”
“帶我去找她!快帶我去找她!”
厲薄欽也顧不得身上刺痛的傷口,掙扎着就要起來!
他不顧得罪人,四面楚歌的在南非收復工廠,爲得是什麼?
就是要生產時他能站在產房外等候。
如今莫蘭正在生產中,他當然不能錯過!
“可是,可是少爺您傷勢很嚴重,需要及時送去救治啊!”
“不要……帶我去找她!”
……
厲薄欽堅持要帶着傷去找莫蘭,保鏢實在是放心不下,於是就讓莫蘭所在的醫院準備好隨時要給厲薄欽手術。
這才依着厲薄欽的意思將他送往了莫蘭所在的產房外。
可是等保鏢們扶着厲薄欽趕到的時候,手術室的燈已經不亮了。
看來像是生產完了。
厲薄欽努力睜開眼睛尋找着莫蘭的身影,尋找無果最終將目光放在了顧城身上。
“怎麼了?”
他敏銳的察覺到顧城他們幾兄弟情緒的不對勁。
他們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很奇怪,像是悲憫……同情。
可是他又說不上來爲什麼,只能把這歸咎於擔心自己的傷勢。
他看着顧城說道:“生完了?在病房了?”
顧城見到厲薄欽先是僵住了,而後僵直着身子點了點頭。
厲薄欽隨即問道:“莫蘭呢?還好嗎?身體還好嗎?”
這是他第一時間關心的事情。
顧明珠點點頭:“哥,嫂子好着呢,你先去看醫生吧好不好?你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
“不礙事,我想先見見小酒兒。”
大家拗不過他,可是他渾身是傷又不敢強行控制他去醫治。
於是大家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顧明珠伸出手指了個方向說:“嫂子在走廊盡頭那個病房,你去看看吧,她等麻醉過了就能醒了。”
“好,好。”
不知道爲什麼。
厲薄欽眼眶莫名的紅了。
他被保鏢扶着步履蹣跚的走向那個病房。
因爲醫生囑咐過不能進去,外人只能透過玻璃窗看着莫蘭此刻的情況
厲薄欽在從窗戶看到睡着的莫蘭,此刻心底才被滿滿的安心充斥着。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問顧明珠:“男孩還是女孩?”
他的笑容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慈愛,溫柔無比:“我覺得還是姑娘好,不過如果是小子的話也不錯。”
顧明珠噎住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厲薄欽疑惑道:“好好的,哭什麼?”
走廊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大家看他的眼神更加的憐憫了,彷彿在看一個可憐蟲。
厲薄欽下意識的心慌起來。
他四下尋找着什麼:“嬰兒房在哪?我怎麼沒聽見哭聲?孩子多重啊?男孩女孩啊?”
回答他的還是一片沉默。
他突然就暴躁了起來。
“男孩還是女孩!我問的問題很難回答嗎?嬰兒房在哪裏很難回答嗎?!”
在他暴躁的怒吼下,顧明珠哭着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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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是個女孩子。”
厲薄欽笑了:“女孩好,女孩好……”
“可是嫂子難產,孩子,孩子生出來的時候已經……已經被悶死了。”
最後幾個字幾不可聞。
可是厲薄欽還是聽見了。
他如五雷轟頂一般被劈了個外焦裏嫩。
厲薄欽連連後退幾步,一個大男人差點就站不住。
還是多虧了保鏢及時扶住了他纔沒讓他栽倒下去。
“哥,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嫂子……”
“哥,怪我,是我沒及時在嫂子身邊……”
其他人在說些什麼話厲薄欽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覺得大腦痛得嗡嗡直響。
悶死了?!
怎麼會這樣!!
他期盼了半年多的孩子,怎麼會就這麼不存在了?!
隨即,他吐出一口鮮血兩眼一黑,便向後栽了過去。
終究還是沒等來她的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