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一瞬間好像陷入了無聲。
她只能看得到母親倒下的剎那,那口中吐出的鮮血。
她還看到了漆黑的槍口,得意的嘴臉,衆人的逃竄,兩邊人的混戰……
而在這喧鬧之中,她看到了母親胸前擴大的血跡,似乎漸漸地和周延辰的重合了。
世界片刻的寂靜後,莫蘭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隨即,莊新城狼狽的翻身起來,掏出腰間的手槍給了開槍的人一槍。
莫蘭聽見遠方傳來了一些腳步聲和呼喊聲。
“老大,老大——”
“老大,我們來了!”
莊新城一把將捂着腦袋尖叫的莫蘭護在懷裏,喊道:“這裏!”
莫蘭此刻已經精神恍惚了,她尖叫着推開莊新城,爬到樊安身邊哭起來,指甲裏全是泥土和草。
她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第一個孩子墜海小產,第二個孩子難產斷氣……
然後,就是母親倒在她面前的情景。
重重的場景疊在一起,而這次,她又痛失所愛。
她生命中佔據重要地位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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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她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卻是她的愛人——厲薄欽。
厲薄欽居然會是這一切混亂的開端。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折磨她?!
她爲什麼要承受這些!
“母親,母親,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
而此刻樊安似乎是聽到莫蘭的呼喚一般,咳了兩聲,微弱的睜了一點眼睛。
莫蘭立刻湊到面前喊道:“母親!母親!”
樊安摸着莫蘭的臉,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氣若游絲道:“母親,沒辦法陪你了。”
莫蘭拼命搖頭。
“早給你說了,厲薄欽不行……你偏不信……算了,若真的喜歡他,就原諒了吧……”
樊安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意。
隨後,她摸着莫蘭的手漸漸垂下。
莫蘭探頭去看,樊安卻早已沒了呼吸。
她將樊安抱在懷裏,抓住莊新城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莊新城,救救我母親,救救我母親……求求你,救救她。”
場面已經被最後趕過來的人控制了下來。
現場也逐漸趨於安靜,漂亮的婚禮如今一片狼藉,蕭條狼狽。新郎被急救車接走了,而新娘婚紗上滿是血跡,眼淚都要流乾了。
莊新城看了一眼莫蘭懷裏的樊安,一眼便看出沒氣了。
可是他看着莫蘭的樣子,只說了句:“好,我幫你救她。”
他將莫蘭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胸膛:“先離開這裏,我帶你去醫院。”
莫蘭看向莊新城點了點頭:“好,離開,離開。”
她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莊新城有些心疼的看着莫蘭。
他本意不是想要讓莫蘭和局面變成如今的樣子的。
他只是想讓厲薄欽跟莫蘭決裂而已。
他吩咐人開車,帶着莫蘭和已經沒氣的樊安一路狂飆車闖紅燈來到了就近的醫院。
莫蘭看着樊安被擡上擔架後,跟着一路到了急救室,直到急救室的門關上,她才脫力似的靠在牆壁上。
而主治醫生則拉着莊新城來到了拐角,爲難道:“莊總,這,這,人已經死了啊,我,我們怎麼救啊?”
莊新城看了一眼崩潰的莫蘭,嘆了口氣:“不用治,整理好遺體,你們先待在手術室裏,什麼時候小酒接受現實了再把她母親推出來吧。”
主治醫生嘆了口氣只能點了點頭,戴上口罩走進了急救室。
莊新城也嘆了口氣,在莫蘭身邊蹲下。
莫蘭不說話,他就也不說話,就這麼陪着莫蘭。
走廊除了剛來時喧鬧了一下,現在又歸於寂靜。
可是這份安靜沒持續多久,大概幾個小時吧,就被匆匆趕來的厲薄欽打破了。
莊新城看到厲薄欽的身影,站起了身,主動讓出位置。
而莫蘭擡頭,看到厲薄欽後,驚恐的後退了幾步。
厲薄欽立刻關心的大步走上來,焦急的問道:“怎麼這麼多血?你受傷了沒有?有沒有看醫生?”
莫蘭在厲薄欽碰到自己的瞬間就尖叫了起來。
她掙扎着推開了厲薄欽,失聲尖叫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都怪你!都怪你!”
厲薄欽看到她如此反應嚇壞了,可是又不敢過去,只能焦急的詢問道:“小酒兒,小酒兒,你怎麼了?!”
“你別叫我小酒兒!你別叫我!”莫蘭壓抑住胸口反胃的不適,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模糊了視線:“母親說的對,你就是不行,我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偏不聽!我害了母親,是我害了母親!”
“母親?”厲薄欽皺眉:“我知道你婚禮發生了槍戰就立刻趕過來了,阿姨怎麼了嗎?”
厲薄欽有些着急的走近了兩步,握住莫蘭的肩膀關心道:“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小酒兒!”
莫蘭尖叫着,嘶吼着咬上了厲薄欽的手臂,趁着厲薄欽吃痛的瞬間逃開,縮在角落。
“別裝了厲薄欽!明明是你攪了我的婚禮,明明是你!你在這裏裝什麼無辜!你!都是你!罪魁禍首就是你!”
厲薄欽皺眉道:“小酒兒,我沒有……”
“你別說了,我求求你!”莫蘭嗓子都啞了,整個人狼狽又可憐:“厲薄欽,你滾好不好!當我求你了,你離開我的視線,我求求你了!我只想一個人待着……”
“可是小酒兒,你這樣我害怕……”
話還未落音,厲薄欽就看見莫蘭拿着槍對準了她的太陽穴。
“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開槍了,厲薄欽。我說到做到。”
厲薄欽一摸腰間,槍果然沒了!
他立刻神經都繃緊了,安撫道:“好,我滾。小酒兒,你千萬別衝動。你千萬不能衝動。”
厲薄欽只能無奈的後退。
他不甘心的看了莫蘭一眼,只能轉身離開。
看到在門口抽菸的莊新城,他沉聲道:“照顧好她,不然唯你是問。”隨後便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莊新城目送厲薄欽離開後,他緩慢的走到了莫蘭的身邊,一把奪過莫蘭的手槍扔了出去。
莫蘭也像是上岸的魚一般張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冷汗浸溼了頭紗。
她一下滑落到冰涼的地板上坐着。
莊新城彎下腰擔心的看向她,卻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莫蘭主動開口道:“莊新城,帶我走。”
莊新城嘆了一口氣:“你母親還在急診室,不等她了?”
“她已經死了。”莫蘭雙目無神的看着莊新城:“她已經死了。”
莊新城心臟驟然一疼,他朝莫蘭伸出手:“好,我帶你走。”
“你要帶我去哪?”莫蘭搭上了他遞過來的手:“去哪都無所謂,我現在只相信你。”
莊新城是唯一可以幫她,且沒害過她的人了。
莊新城身形一頓:“好,我帶你走。”
話剛落音,莫蘭卻突然闔上了雙眸,倒在了莊新城的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