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讓兩個人都怔住了。
莫蘭情不自禁的陷入回憶。
從東南亞到京城,她們酸甜美好的愛情都藏在酸梅糖裏,蘊含在果子酒中。
他們的感情讓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着密密麻麻千絲萬縷的聯繫,只要用一個微小的東西開啓,回憶就奔涌而來。
根本來一句交流都不用。
莫蘭想到了那個果子酒味的吻,那個因爲酸梅糖吃醋的厲薄欽……
她慌亂的起身,卻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水杯。
“對不起,對不起……”她忙慌亂的拿起紙巾去擦桌子,避開地上那些刺眼的糖果。
水灑在了酸梅糖上面,厲薄欽卻像是沒看到一般將糖一顆一顆撿起來。
莫蘭看着幫忙擦桌子的服務生,只能說道:“我,我不喝酒,這裏不用你忙了,要不你先下去吧。”
服務生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對勁的氛圍。
得了莫蘭的許可,自然是鞠躬然後匆匆離開。
厲薄欽將糖全部都撿起來之後,用紙巾一顆一顆擦乾淨。
莫蘭看得呼吸一重,隨即低下頭扣自己的手指。
“你,想說什麼關於轉讓合同的事情?”
“你什麼時候不喝酒了?”厲薄欽似乎是沒聽見她說的話,反而是問起了這個問題。
莫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小酒兒,我們連和平坐在一起說話都不行了嗎?”
莫蘭擡眸,看到厲薄欽壓抑隱忍的表情,心臟有一股莫名的酸澀。
她趕忙低下頭回道:“沒有,說話,當然可以說話。”
“那你爲什麼不敢看我?”
莫蘭搖了搖頭,有些慌亂的起身,藉口要去衛生間,口袋裏的東西就這麼滑落在了地上。
是莊新城送給她的髮卡。
厲薄欽看到地上的東西瞳孔微顫,隨即看向莫蘭苦笑道:“原來,沒了我你也一樣有人護着,一樣有人捧着。”
“我對你不是很重要。所以你才能丟下我丟下的這麼不留餘地。”厲薄欽雙手攥緊,額角的青筋暴起又壓抑,最後,雙手無力的鬆開。
“小酒兒,你真的沒有心。”
“你真的就因爲一句話不要我了。”
莫蘭的心很亂。不是被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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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因爲厲薄欽說的這些話,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緒與目標又亂了,模糊了起來。
這種不安感讓她下意識的想要快刀斬亂麻。
“對啊。”莫蘭面無表情的看向厲薄欽:“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覺得你沒用了才丟掉你的。”
“證據,你幫我拿到了,仇我可以報了,錢,我也有了,不需要你了,你從始至終都是我的工具。”
厲薄欽手都在顫抖,他看着莫蘭冷硬的表情,只覺得心臟都被砸了個大窟窿。
他頭一次感受到身在盛夏,卻如臨寒冬的冷意。
“小酒兒,不是這樣的……”
“你到底要不要討論合同的事情了?”莫蘭挑眉冷笑:“如果你不想討論我就走了。”
厲薄欽覺得一陣悲涼。
他沉默又心驚的看着面前的莫蘭許久,纔有些自嘲的閉了閉眼睛。
再次睜開,他已經強迫自己收斂了神情。
“不用了,一切的合同就按你寫的來吧,你簽好字郵寄過來就可以。”
莫蘭點點頭,起身就要走。
“等等。”厲薄欽擡眼看着她。
莫蘭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還是重新坐下了。
只見厲薄欽拿着放在座位上的西裝,袖子那顆紅寶石袖釦非常顯眼。
看得莫蘭心臟一陣刺痛。
厲薄欽苦笑一聲,將紅寶石袖釦取下來,放在手心看了許久,才緩緩退到莫蘭那邊。
“既然你說分手,也不要厲氏的股份,那麼,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也收不起。”
莫蘭想說話,可是她喉嚨像是卡了根魚刺般哽住了,說不出話來。
厲薄欽起身,最後一次請求道:“等你有空和我一起看看小白吧。”
“我……”
莫蘭剛想拒絕就被厲薄欽打斷了。
“就當是我們分手的最後一次見面。”厲薄欽的聲音低沉,低到了塵埃裏:“此後,我不會再纏着你了。”
莫蘭座位下的手都攥到了一起,攥的骨節發白。
她的心臟在滴血。
最後一次見面。
這是要和她死生不復相見的意思嗎?
也好。
她很晦氣的。
和她有關係的人都不在人世了。
“好。”莫蘭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厲薄欽點點頭,遂又將自己包裏的所有酸梅糖都拿了出來,一併推給莫蘭。
“我會給你斷乾淨,顧小姐大可放心。”
這句“顧小姐”叫得莫蘭一顫。
就連她的顧小姐身份,都和厲薄欽有千絲萬縷的回憶和關係。
她……
“好,厲總。我信您。說話算話。”莫蘭掛着一個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樣的笑容。
看着厲薄欽離開她的視線,她才如釋重負的癱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氣。
她摸着胸口跳動不止的心臟,只覺得厲薄欽厲害,就好像有人拿了什麼東西將她的心臟活生生剜下一塊肉似的。
疼得厲害。
直到莊新城找到她她還保持着這個姿勢沒有動。
“小酒兒,小酒兒,你怎麼了?”莊新城在她眼前揮了揮。
莫蘭這纔回過神來,強撐着精神說:“我沒事。”
“剛剛是見了什麼人嗎?”莊新城看着莫蘭不太好的臉色有些擔心,他隨即掃過餐桌,面色就這麼驟然一僵。
再傻他也看出來是誰了。
不過他面色只僵了一瞬,隨即就被掩飾到預算好的標準笑容裏。
“哎呀哎呀,酸梅糖。小酒兒還記得嗎?你之前親手幫我買過一大堆哦。”他拿起一顆酸梅糖塞進嘴裏,酸得他心裏發苦。
沒關係,沒關係,他這麼告訴自己。
只要他帶着莫蘭將厲薄欽和她一起做的事情都做一遍,他一定能替代厲薄欽在莫蘭心底的位置。
他要用自己的存在,將厲薄欽在莫蘭回憶裏的位置都抹去。
以後,莫蘭在拿到酸梅糖,只會想到和他一起買的回憶。
他看到了滿桌的酸梅糖,自然也看到了桌子上的袖釦。
莊新城盯着袖釦許久,眸色一深,嘴上說着:“這不是我賣給你的那個紅寶石嗎?你做成袖口了?真好看,我……”
他想伸手去拿,卻被莫蘭一巴掌拍了下去。
隨即,莫蘭像是護着珍寶一樣將袖口奪似的拿過來,捧在手心。
莊新城看着莫蘭的動作,臉色十分難看。
他差點就維持不了表面的寧靜了。
他就差掀桌而起將那酸梅糖和袖釦通通都扔進垃圾桶見鬼去了!
不過理智讓他忍住了。
爲此,他生生攥拳折斷了小指的指甲。
那潺潺流血的小指被他背在身後,觸目驚心。
可他面上卻笑顏如花。
“這麼寶貝啊?那我不碰就是啦,自己要收好的,小酒兒,要是丟了就不好了。畢竟這東西很貴重。”
莫蘭只顧着看這個袖釦的完好,壓根兒就沒有聽見莊新城語氣裏的咬牙切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