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又開始下雪了。
一眼望到外面,微弱的路燈下,白皚皚的一片,雪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
“週五,該休息了。”
顧硯禮走過去,深看着她,順着她的力道將電腦合上,牽着她的手,走出畫廊。
這是節後上班的第一個週五。
這個春節,是蘇意然在顧家過的第一個春節,嵐夫人在國外旅遊,趕不回來一塊吃團圓飯,而她跟顧硯禮的團圓飯,吃的也不是很愉快。
只因飯吃到一半,國外公司有急事,將顧硯禮叫走了,這一走,就是三天。
這麼多年,她在柳家也是一個人,都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只是一個人總是悶得慌,她就一直待在畫廊裏,找點事情做。
“沒想到工作狂的顧先生,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蘇意然調侃他,“當真是稀罕。”
“生氣了?”
外頭風大,顧硯禮寬敞風衣下,將人摟在懷裏,他輕柔着她的腦袋,解釋,“除夕當天,確實是我的不是,意意生氣也是應該的,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沒事,想去哪裏玩,我給你補上。”
“那可這不巧,顧先生有空,我可沒空。”
畫展在即,很多事情都沒有處理好,她實在走不開身,況且,她確實沒有心思去玩。
但是有些話,她又不能明說。
“顧先生可不能所有事情都讓我遷就你,我也有我的事業,要是哪天你將我甩了,我總不能餓死吧。”
顧硯禮悶了一聲,“又在胡說什麼,這種話,我不愛聽。”
蘇意然臉上的笑意更甚,“我也不愛說,是我說錯話了。”
顧硯禮訂了一家粵菜。
夜深,再加上下大雪,整條街,就這一家還敞開門做生意。
說是敞開門做生意,但也只做他們的生意。
顧硯禮先前點了菜,他們剛坐下,菜陸陸續續就端了上來。
粵菜講究的是原汁原味,清淡,口感極佳。
蘇意然一直忙到現在,也餓了,自顧自的吃了許多,偶然的擡頭,才發現顧硯禮一直看着她,他面前的飯幾乎沒動過。
“顧先生這麼大個人,吃個飯都不專心,還得等人喂嗎?”
“我先前吃了點,還不餓。”
“那可惜了,這家的味道不錯,你沒機會嚐了。”
“那意意替我多吃點的。”
“一定。”
……
週末兩天,蘇意然沒有去畫廊,其中一天,被顧硯禮帶去了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說是全身檢查,但是蘇意然知道,他的目的是檢查她後腦勺凹陷進去的那一塊。
醫生得出來的結論,跟她以前聽到的並無兩樣。
部分記憶混亂、喪失,但是因爲當時年齡還小,小孩子也忘得快,不記得的事向來是不重要的,所以並不影響正常生活。
週日。
嵐夫人回來了,給蘇意然帶了很多禮物,拉着她說着這段時間旅行遇到的事情。
顧硯禮坐在一旁,手上拿着雜誌,有一搭沒一搭的搭着話。
嵐夫人聽說了除夕當天發生的事,開始算賬,“阿硯,工作就這麼重要,除夕當天,飯都沒有吃完就拋下自己的媳婦跑出國了,你該慶幸我當時不在家,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的錯。”
這件事確實是顧硯禮的錯,他沒有多借口解釋什麼,任由她在那裏數落。
“你……”
嵐夫人看他這副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張了張嘴,也就罷了。
“是我讓他以工作爲重,媽媽說他,不就等於說我了?”
蘇意然看了一眼顧硯禮,收回目光,握着嵐夫人的手,“我可是會傷心的。”
“怎麼會,媽媽怎麼會說我最愛的意意,走,媽媽給你帶了幾件衣服,走,回房間,上去看看試試。”
嵐夫人瞪了一眼顧硯禮,牽着蘇意然的手回了房間。
房間內,蘇意然換着衣服,看着人瘦了許多,嵐夫人皺緊眉頭,“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怎麼瘦了一圈。”
蘇意然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媽媽,您不知道,現在女孩子以瘦爲美,我覺得現在的身材很好,我很喜歡。”
“瞎說!”
嵐夫人皺眉,“平常阿硯那小子是不是經常欺負你,我總覺得你們的關係怪怪的,但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沒有的事,您就是太久沒回來,想多了。”
蘇意然轉移話題,“這件衣服好好看看,我明天要穿這個去畫廊。”
“亂來,外頭天冷,不合適。”
“可是真的很好看……我外頭穿件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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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
嵐夫人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自從從島嶼婚禮回來後,蘇意然跟顧硯禮之間,總覺得隔了什麼。
之前覺得顧硯禮很好,但現在發現他又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好,心中有落差,心裏自然舒服。
接下來的幾天,京都的天氣不錯,雪停了,轉晴了。
雪化的時候,最冷,冷得她腳上的凍瘡又長了起來。
自從上次腫成豬蹄的雙腳被顧硯禮看光之後,蘇意然也沒再藏着掩着,醜就醜了點吧,擦了藥,緩解緩解疼痛也是好的。
“讓你注意保暖,你不聽,現在知道難受了?”
顧硯禮從給她上藥開始,嘴裏一直說個不停。
前兩天她穿的少,應了那句“要風度不要溫度”,被顧硯禮逮着幾次,她就拿嵐夫人當擋箭牌。
他總不會真拿這件事去嵐夫人那裏問個真假。
“我已經不舒服了,你現在數落我,有什麼用。”
蘇意然小聲嘀咕。
這件事確實是她做的不對,說話的底氣也不足。
顧硯禮冷聲道,“就不應該給你上藥,就該讓你痛上幾天,好好長長記性。”
“你好狠的心。”
蘇意然撇撇嘴。
“自己對自己的身體都不上心,你痛也是活該。”
顧硯禮上完藥,讓她坐在牀上晾晾腳。
“這兩天就老實在家裏呆着,別讓我再看到你在外頭瞎逛。”
蘇意然不服氣顧硯禮的說法,“我是忙工作,怎麼能說是瞎逛?”
這兩天她一直在外頭看舉辦畫展的場地,位置都是好的,但總看不到滿意的。
“我下午要出門,約了人看場地。”
“……”
顧硯禮聞言,皺眉看着她,“剛擦了藥,就忘了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