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衍澤全程沒有說話。
而顏苑也沒有睡着。
因爲周遭的寒氣逼人,深入骨髓,她即便是想睡,都睡不着。
車駛進唐家。
“到了。”
顏苑鬆了一口氣,輕聲說了一句,試圖打破這駭人的氣氛。
她擡眸,正好對上唐衍澤的雙眼。
“……唐,唐總,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下意識開車下去。
可是門突然打不開了,車上的司機也早已不見了蹤跡。
顏苑有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唐總,您這是……”
“今天在宴會,發生了什麼?”
唐衍澤淡聲道。
“今天宴會……”
顏苑掐着自己的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哦,我今天看到了顧夫人,她來了海市,也來參加了宴會,只是當時我看您有事在忙,就沒有打擾您。”
“所以呢?”
唐衍澤緊抿着脣,眸色微沉,“顏苑,她來沒來海市,在不在宴會,跟我有什麼關係?”
顏苑避開他的視線,“您跟顧家有合作,我以爲……”
“你以爲?”
唐衍澤被顏苑氣笑了,“你以後說話能不能看着我說,我是打過你還是如何,你就這麼怕我,怕到被別人欺負了都不跟我說,還是說,在你眼裏,我還不值得你說這些?”
顏苑怯怯的擡眸。
果然還是因爲那件事。
“我……那只是小事,那個方二小姐也沒對我做什麼,您跟她姐姐有婚約,我不想讓您爲難。”
“讓我爲難?你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不想讓我爲難,還是根本就不在乎,想不明白,你就呆在這裏別回去了!”
唐衍澤摔門而去。
顏苑望着他的背影,無力的癱坐在車上。
然後笑了。
不想讓他爲難,她自己都不信,可是另外一個回答,看他剛纔那副模樣,他聽到了,八成又得不高興了。
說了跟沒說又有什麼區別。
書房中。
唐衍澤低頭處理公事,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時間,瞥了一眼窗外,看着底下的車,眉頭緊皺。
幾次來回,男人起身,下樓。
他站在車門前,沉默了片刻,打開門。
顏苑睡着了,是直接縮躺着睡着的,一聽見聲音,下意識的驚醒。
四目相對,她趕忙坐了起來。
“唐,唐總。”
不是讓她好好反省的嗎?
他怎麼來了?
唐衍澤深看着她,將手上的外套扔給她,“披上,回去休息。”
說吧,轉身離開。
顏苑此刻還穿着參加宴會的晚禮服,夜裏涼如果這樣出去,確實容易着涼。
唐衍澤這人,莫名其妙的。
顏苑望着男人的背影,披上外套就下了車,直接回了房間。
她實在累着了,不做他想,洗了個澡,就躺在牀上睡着了。
*
翌日。
顏苑醒來。
她的牀頭櫃上放了一個日曆。
她醒來的第一眼,都會去看一眼,然後劃掉前一天。
她的房間在主臥的對面。
唐衍澤一般都會起的很早,她出門的時候,幾乎不會碰上,但也有她醒的早,她就算着時間,等他離開後再出去。
由於昨晚睡得晚,今兒直接睡到了十點。
她一下樓,就聽見傭人的議論聲。
“你聽說了嗎,昨晚唐總生了好大的氣,不讓那位進門,直到深夜,不知道那誰使了什麼手段,唐總才讓他進的門。”
“能使什麼手段,不過是撒個嬌和牀上那點子功夫。”
“怪不得,今天這個時候都沒起牀,怕是起不來吧。”
聲音很小,但還是一字一句落到了顏苑耳中。
這些話,她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只是,昨晚明明是唐衍澤讓她進去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即便後面唐衍澤不下來,她總不過是在車上睡一晚上罷了。
又不會少塊肉。
她們越說越熱鬧,一個人眼尖,看見了下來的顏苑,趕忙蹭了蹭旁人,“別說了!”
傭人見狀,也看到了顏苑。
“顏小姐。”
總歸是自己在背後議論人,心虛得緊,態度也變得恭敬多了。
“早。”
顏苑神情淡然,似是沒聽到剛纔的人,徑直走進了餐廳。
她們看不上她,但是一日三餐倒也不敢敷衍。
應有盡有。
畢竟她這具身體裏面裝着她們要愛護的東西。
飯後。
顏苑跟唐衍澤說要去墓園看看爸爸,他答應了。
爸爸是在京都離世的,最後是葬在海市。
墓地是唐衍澤選的,她那段時間神經頹廢,整個人都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對於這個,顏苑是感激唐衍澤的。
以她現在的處境,沒有錢,怕是連塊墓地都買不起。
“爸爸。”
顏苑蹲坐着,看着墓碑上爸爸的照片,“對不起,我我很久沒來看您了,不過以後我應該會來得更少。
原以爲向我這樣的人,不會交到朋友,應該是朋友吧……我是把她當成朋友了,就是不知道她把不把我當朋友,因爲昨天見面,我惹她生氣了,她覺得我不爭氣……可是我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不痛不癢的話,聽着就過去了,反正以後大家都不認識。
爸爸,我不喜歡海市,我想回雲市看看,那是我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自從我眼睛能看到之後,我就從來沒有回去過,小時候看不到的,我現在想看看,我記得我們院子外面有條小河,小河裏面有魚,小河沿途有一整片菜花海,我都想去看看。”
也差不多了。
顏苑看着時間。
五年。
還有一個月,五年時間就到了。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在唐衍澤身邊,時間是漫長的,但是這五年的時間,陪在爸爸身邊的時間屈指可數。
“爸爸,我該回去了,您啊,別擔心我,我過得很好很好。”
顏苑起身,走出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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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人迎面而來,她直接撞了上去。
“對,對不起……”
顏苑第一時間道歉,擡頭之際,看見對方的面孔,她瞳孔瞬間瞪大,血液倒流。
“這位小姐,你怎麼了?”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人,覺得奇怪。
“沒,我沒事。”
顏苑搖頭,落荒而逃。
路上。
顏苑整個人縮着,臉色慘白的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