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並非老皇帝整壽，生辰宴卻大辦，宴請京城百官，其中用意，連處在京城底層的小官，都能猜出一二。
是以生辰宴這日，衆皇子、各家皇室宗親、世族家主悉數到場。
剛經歷過逼宮的宮廷，立時熱鬧起來。而內宴宮殿中的氣氛，卻是說不出的怪異。
吉時未至，老皇帝尚未現身。
殿內衆人，時而看一眼御座下左側輪輦上的李承翊，時而視線又落到坐在右側面帶笑容的李嬰身上，暗地裏竊竊私語。
“太子殿下竟然來了……”
“這等場合，太子殿下難道不該來？”
“可陛下若是宣佈睿王……太子殿下又當如何自處？”
“……”
瑞陽長公主和蘇若清就坐在蘇照棠旁邊的席位。
瑞陽長公主面容淡定，只是偶爾故作隨意地掃過蘇照棠時，眼卻掠過憂色。
蘇若清臉上的擔憂，則是要明顯的多。
似乎是感受到注視，蘇照棠回眸看向外祖母二人，無聲地微微一笑。
蘇若清看到她的笑，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下來，目光瞥過對面的李嬰，眼裏暗含期待。
每次女兒只要這麼笑，那就說明有人要倒黴了！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想法，害怕被人看出什麼，影響女兒的計劃，乾脆低下來頭，不再看任何人。
這時，殿外內侍一聲高喊：
“皇上駕到！”
殿內原本詭譎的氣氛瞬間緊繃，紛紛朝門外看去。
萬衆矚目中，老皇帝在周能的攙扶下，吃力地緩步踏入殿內，一步步走到御座坐下。
他擡起頭來，朝殿內衆人笑問：“衆卿爲何一言不發？”
此話一出，緊繃的氣氛霎時爲之一緩，當即有皇子皇孫起身祝壽，李嬰與李承翊亦在其中，哄得老皇帝開懷大笑。
歌舞隨之而來，殿內熱鬧起來，好似與尋常宮廷壽宴並無不同。
但老皇帝，沒有錯過李嬰眼裏的殷切，心中說不出的苦澀。
明明一切都按照他的心意，走到了這一步，大虞的江山，也即將託付給他最中意的老二。
可他心裏，爲何一點都不高興呢？
他渾濁的眸子微微一轉，看到李承翊那張分外平靜的臉，再看下座其他兒子，有人忐忑、有人恐慌、有人朝老二一臉巴結……
 |
 |
翊兒命不久矣，便也罷了，其他兒子……
老二心狠，他繼位後，當真容得下他們嗎?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顧忌，再睜開，眼神已變得分外堅定。
一切只是他的推測。
老二背後有隴西軍，不難坐穩皇位，日後何必拿他這些不中用的親兄弟開刀？
以老二的能力，做個守成之君不難，大虞江山必能國祚綿延，繁榮昌盛！
此時，殿內歌舞已經換成了雜技，高超的雜技演繹引得殿內衆人頻頻喝彩。
老皇帝心中不再掙扎。
等看完這場雜技，就讓周能宣旨吧。
然而正當雜技演到最精彩時，放在殿中的大鼓裏，忽然鑽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幼童。
幼童看上去不過三歲，站在大鼓外掃了一眼，立刻目光一亮，跌跌撞撞地朝李嬰跑去。
“爹爹！”
這一聲爹爹，喊得整個大殿都安靜下來，齊齊朝李嬰看去。
雜技團的人也停了，震驚地看着忽然鑽出來的孩童，紛紛跪下。
李嬰臉色微冷。
“哪裏來的孩童亂喊，平白掃了本王興致，還不快將人趕出去！”
李嬰身邊的隨從正要過去，就見一名宮女打扮的婦人先行一步，拉住了幼童。
李嬰看到那婦人面孔，臉色驟變，呵斥隨從：
“愣着作甚，還不快過去趕人！”
那婦人聞言頓時冷笑：
“睿王殿下，虎毒不食子。
這孩子雖是您和豐寧公主所生，但也是您的親生兒子，您真要痛下殺手？”
此話一出，殿內霎時死寂一片。
皇室宗親們紛紛瞪大眼，他們都聽到了什麼？
“這孩子是睿王和四公主所生？”
“睿王和四公主不是親兄妹嗎？！”
“真的假的？”
“這孩子幾乎和睿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有其母幾分相似，不得了……”
老皇帝瞳孔驟縮，老二竟然也……
“一派胡言！”
李嬰猛地起身，寒聲下令：
“小小婦人竟敢假扮宮女妖言惑衆，擾亂陛下壽宴，還不快將人拿下！”
婦人聞言絲毫不怕，走到這一步，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爲主子報仇！
她直接面朝老皇帝跪下：
“陛下明鑑，奴婢曾是四公主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名叫巧兒。
四公主自小不受寵，睿王李嬰刻意接近，四公主很快便與睿王親近起來。
但沒想到，睿王竟存了那等腌臢心思。
五年前，睿王酒後強要了四公主！自那時起，公主殿下便不太清醒。
公主殿下珠胎暗結，卻不自知，直到九個月後前去江南遊玩時，意外誕下一子，才知自身懷孕。
因生產，公主殿下暫時清醒過來，並吩咐奴婢留在江南守着孩子，留待合適時機，來京城覲見。”
說到這裏，巧兒竟是擡頭，直視天顏：
“睿王倒行逆施，罔顧綱常，利用四公主殿下剷除異己，造下無邊殺孽。
公主殿下死前清醒傳信，言說罪孽深重，無顏活在世上，是以自戕。
可分明一切罪孽，都是睿王導致！
睿王如何能安坐於此，高枕無憂？
還請陛下，爲公主殿下討回公道！”
此番話一出，殿內霎時震驚譁然。
“睿王利用四公主，那太子遇刺，豈不是睿王所爲？”
“四公主與太子又無利益衝突，自然是睿王想要剷除異己……”
心思淺顯者在談論，而三位宰相、瑞陽長公主等人，卻是齊齊在看老皇帝的反應。
李嬰臉色鐵青，當即起身跪下：
“父皇！此女來歷不明，一派胡言，就是想擾亂壽宴，污衊兒臣！
兒臣從未做過那等醜事，還請父皇明鑑！”
他說出此話，心下冷笑。
區區一個婢女，竟也想翻天？
父皇已經包庇他不止一次，這次也一定會站在他這邊。
老皇帝確實想要包庇李嬰，但還未來得及開口，石相忽然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爲睿王殿下身份尊貴，容不得污衊，但空口無憑，實難服衆。
不如滴血驗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