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針葉,林素心臉色微紅,嘴裏卻仍不饒人:“怎麼?我去燒香不行嗎?非得要去找你家主子?”
此話一出,便是連瓊枝也忍不住掩嘴笑起來,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可怕了。
蘇照棠搖頭嘆息,“素心道長,您可是正兒八經在靈真觀入道的女冠。去燒香拜佛,就不怕把祖師爺氣活了?”
林素心聞言臉色更紅了,心知瞞不過去,乾脆承認,“我就是去找你怎麼了?得虧我今日恰好回了醫館,若是不在,瓊枝尋不到我,你這條腿還要不要了?”
“尋不到,自然有尋不到的法子。”
蘇照棠嫣然一笑:“再者說,你不是來了嗎?”
“還是那麼能說。”
林素心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讓我兩句?”
她倒是不覺得棠兒在說謊。
棠兒有多聰明,她再清楚不過,她說有別的法子,那就是真有法子。
當年她被前夫折磨得生不如死,無處可逃,欲要一棵樹上吊死時,棠兒就是這麼說的。
後來,她的前夫就死了。
再後來,她在棠兒的運作下,在靈真觀入道,成了素心道長,從此逍遙自在,再無人欺她。
只可惜,棠兒救了她,卻不願救自己。任由自己供陸家驅使,當牛做馬,受盡委屈。
甚至因陸洲白一句吩咐,就在袁氏痊癒後,與她絕交,三年再無書信往來,直至今日。
林素心看着蘇照棠噙着淡笑的臉,一如三年前沉穩從容。
人沒變,眼神卻變了。
也是。
五年竭力供養,換來陸洲白再娶平妻,再熱的心也該涼了。
棠兒,終於願意“醒”了。
林素心心中安慰,適時提議道:“陸家不適合養傷,可要住到我那邊去?清淨得很。”
蘇照棠卻是搖頭,“不了,夫君離不開我,想來再過片刻,就該來找我了。”
“棠兒……”
林素心眉頭一擰,正要再說,就聽蘇照棠又笑眯眯地補充道:
“而且你也知,我素來喜歡熱鬧。若是住到你那邊,哪裏還有熱鬧可看?”
林素心聽得後背一涼,忽然記起來當年棠兒幫她謀劃殺夫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眯眯的。
她眉頭立刻舒展開來,“可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蘇照棠依舊搖頭。
林素心卻不覺得失望,暫時不用,那就是以後還有用得到她的地方,她等着便是。
“那我便走了?你的傷且小心着點,三天後我再來換藥。”
林素心背起藥箱,忽地又想起什麼,遲疑了一瞬,還是說道:“張大儒也從青城過來京城了,如今就住在城郊的靈真觀裏,等你傷好後,要不要……去看看他?”
蘇照棠聞言目光黯了一瞬,沒有回答。
林素心也不意外她有如此反應,只是難免嘆息一聲,“先別想那麼多,安心養傷吧。”
蘇照棠回過神,微笑頷首:“你放心,我沒事。瓊枝,去送送素心道長。”
瓊枝連忙應了一聲,送林素心離開。
蘇照棠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強迫自己不去想青城往事,精神只集中在林素心一人身上。
前世的她,爲了陸洲白,做了太多錯事。
陸洲白欠她的,今生她要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她欠別人的債,亦要一筆一筆算清楚,就從林素心開始。
前世,她是救了林素心,可林素心,最後還是因她而死。
靈真觀有兩座,一座在青城山上,一座在京城郊外。前者乃世外清修之所,後者卻是常有京城貴人往來,沾染俗世,風險不小。
林素心在青城山入道,本不用踏足京城。
卻爲了她,甘願捨棄清淨,入住京郊靈真觀默默關注着她。而後更是在她攔轎攪亂婚宴,惡名遠揚時,第一時間過來爲她撐腰,欲借靈真觀之勢,逼陸洲白交出和離書。
在此之前,她竟完全不知林素心也在京城。
可惜那個時候,她渾渾噩噩,放不下陸洲白,竟發瘋將林素心給趕了出去。
林素心也因此徹底冷了心,再未過來。
而後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林素心的死訊。
巨大打擊下,她終於清醒,可惜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蘇照棠閉眼將難過壓下,再睜開眼,眼神已然恢復平日深邃幽然。
前世林素心具體爲何而死,她並不清楚。
下人們閒聊說,是林素心與同僚不合,毒殺了十幾個道士同僚後畏罪自殺,陸洲白還跑去輔證林素心心胸狹隘,報復心強,將案子辦成了鐵案。
蘇照棠根本不信。
原先她毫無頭緒,但今日聽到屋外十三皇子的聲音,她立刻有了想法。
前世同一時期的大案,除了林素心毒殺同僚案,還有科舉舞弊案,而後者的罪魁禍首,就是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因此被貶爲庶民,後自戕以證清白,聖上悔恨下令重查,可惜證據都已死完了,無從查起,此案便不了了之。
十三皇子雖是個喜歡看熱鬧的,卻不是個多管閒事的。
今天忽然不請自來說了句公道話,是看在誰的份上,顯而易見。
林素心是因爲捲入黨爭才死的麼?
蘇照棠不能下定論,但好歹有了調查的方向。
如今距離科舉舞弊案揭發還有兩個月,時間還算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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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照棠垂眸暗暗盤算着,忽覺牀前光線一暗,甫一擡頭,便就看到陸洲白那張冷峻卻不失關切的臉。
往日愛慕的面容,如今落入眼中,竟分外覺得面目可憎,甚至不如一條狗清秀。
“棠兒在想什麼?”
陸洲白依着牀沿坐下,“可是在想法子挽回我們陸家今日損去的名聲?”
蘇照棠聞言柳眉輕挑,怪異地笑:“夫君就不先問問妾身的傷勢麼?”
“爲夫知棠兒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陸洲白完全不覺得自己不關心髮妻傷勢有什麼問題,往日不都這麼過的嗎?
不過今日娶平妻之事,棠兒心中怕是有怨,須得好生安撫。
他沉銀少許,輕嘆一聲:“棠兒,你我成婚五年,膝下無子。母親硬要我再娶一個,延續血脈,母命難違,我也是沒有辦法。
再者說,我今年已二十有四。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若不生個一兒半女,你要夫君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