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四皇子李承顯,忝居青宮,本懷沖默。
然擅散流言,妄害東宮,上慚宗廟,下負黎庶!
即日徙封安陸郡王,授雲夢澤都督,非詔不得朝!
佈告遐邇,欽此!”
周能宣讀完聖旨,將明黃色絹帛合上,遞給李承顯。
“郡王殿下,接旨吧?”
李承顯癱坐在地,一臉不敢置信。
不可能!
父皇才剛封他爲親王沒兩個月,怎麼會忽然就他降爲郡王?
還被髮配去雲夢澤那個鬼地方。
雲夢子毒瘴遍地,上一個被髮配去的官員,沒過多久就暴斃了。
他去了,性命焉能長久?
他猛地擡頭,抓住周能衣袍下襬。
“這裏面一定有什麼差錯!周公公,我要求見父皇,父皇不會這麼對我的!”
周能後退一步,扯開衣袂,神情淡淡:
“郡王殿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您做了什麼,陛下眼睛可都看得真真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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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勸您一句,乖乖去封地上任吧。
上一個得罪太子殿下的是四公主,那位是什麼下場,您不會不清楚。
奴婢說句不好聽的。您若是再鬧,說不定連郡王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此話一出,李承顯徹底坐蠟。
他呆呆接過聖旨,神情崩潰:“爲什麼……”
今日百官上書廢立太子,連三位宰相都表了態,明明形勢大好。
父皇爲何要一意孤行,非要讓李承翊繼續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廢了他,讓更爲合適的嫡長皇子繼任不好嗎?
而且他除了將李承翊殘廢之事公之於衆,其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
父皇的懲罰,何至於如此之重?
他看不明白,心中的不甘瘋狂上涌,可聽了周能的警告,卻也不敢去見父皇,只能命人傳信給母妃幫忙求情。
結果第二天早上,宮裏就傳出賢妃被幽禁錦繡宮,閉門思過的消息。
李承顯臉色煞白,徹底不敢掙扎,老老實實收拾行裝,前往雲夢澤赴任。
有閒王的例子擺在面前,朝堂裏瞬間變得無比安生,誰也沒有再提廢立太子之事。
“陛下明顯是要死保太子殿下,罰閒王,是爲殺雞儆猴之舉。”
“閒王也不冤枉,若是沒他在背後推波助瀾,太子殿下的事哪裏會傳得這麼快。”
“陛下連親兒子都罰得這麼狠,我們這些官員再鬧下去,不僅烏紗帽保不住,項上人頭也危險了……”
“太子殿下爲我大虞去戰場拼殺,落得如此境地,我等卻要過河拆橋,確實不該。”
風向在一夜之間逆轉,所有人開始誇讚太子,誇讚陛下重情。
而實情卻是,文官們一合計,覺得太子如今這般模樣,活不了幾年。
等太子薨逝後,說不定陛下還活得好好的,另選太子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沒必要爲了一個快死的太子殿下,與陛下死磕。
老皇帝看着羣臣口風逆轉,臉色肉眼可見地好轉。
“太子如今雖不利於行,卻不妨礙他幫朕分憂。
朕決定,等太子傷勢再好轉一些,就讓他參政,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昨日太子的瘋狂行徑,委實嚇到了他。
那一刀,太子能捅到腿上,下一次發瘋指不定要捅到哪裏。
他可捨不得太子現在就死,自然得想辦法改善狀況。
太子往日縱橫沙場,而今只能窩在東宮養病,多半悶壞了。
適當給他一些事做,讓他忙起來,興許會好上許多。
經過閒王這麼一出,百官們對太子的底線已經放得十分之低。
只要陛下沒糊塗讓太子直接登基,不管東宮怎麼折騰,他們都不敢有異議。
於是紛紛大喊:
“陛下英明!”
……
蘇照棠打定主意,不再關注李承翊。
涼雨卻是個熱心腸,每次陪主子練武,嘴都閒不下來。
因此蘇照棠即便沒有刻意打聽,也從涼雨口中,一字不落地得知這兩日李承翊的動作。
瓊枝更是歡喜的說道:
“奴婢聽說那些被東宮採選的良家女們,都被嚇得立刻定了親。
陛下也不敢再逼着殿下納妃,選秀之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姑娘你說,殿下這次動作,是不是爲了讓您寬心啊?”
蘇照棠揮劍的動作頓了一下,起身收勢,將短劍扔給了涼雨,淡淡出聲:
“莫要多想,殿下只是不想內院被人安插眼線罷了。”
瓊枝正想再出聲,就聽主子又道:
“回去換身衣服,去麗正殿。”
瓊枝眼眸登時一亮。
“是!”
麗正殿內,定魂香氣嫋嫋。
李承翊坐在桌案前,看着手中的平安玉牌,面色深沉。
眼裏卻是一片虛無,目光好似穿過玉牌,看到了別的。
逐雀站在主子身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無他,這兩日主子的脾氣,實在太差。
連追風都被主子罵了兩句。
秀女的事兒都過去了,郎君怎麼還不帶着好消息去承暉殿,與夫人和好?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心中正哀嚎,忽見追風進門來。
他心中咯噔一聲,見主子眉心蹙起,正以爲他們又要被罵,就聽追風說道:
“郎君,夫人來了。”
逐雀聞言好似聽到了天籟,眼睛一亮,重複道:
“郎君,夫人來了!”
李承翊怔了怔,不等有所反應,蘇照棠就已跨進了門檻。
他下意識縮手將玉牌藏在了背後,神情略微不自然。
蘇照棠踏進門看了一眼李承翊,很快移開,問道:
“郎君這兩日吃了幾頓飯?”
“夫人,您可算來了!”
逐雀大吐苦水:
“郎君這兩日就用了一頓飯,還只吃了一口就停筷了。
鐵人也不是這個造法啊!”
蘇照棠眉心一擰,轉頭看着李承翊。
李承翊彆扭地偏過頭,錯開她的視線,語氣冷硬:
“太子妃過來,有何見教?”
此話音剛落,殿內不合時宜響起“咕嚕嚕”的聲音。
李承翊冷漠的面孔,瞬間通紅。
蘇照棠沒忍住,掩嘴笑出了聲。
李承翊通紅的臉,立刻多了一分羞惱:
“若是太子妃無事,便請回吧!”
同樣的冷硬的話說出口,可配上他那副模樣,在蘇照棠眼裏,全然沒了威懾。
反而莫名的,有幾分可愛。
她勾了勾脣,沒有再笑出聲。
“不急忙走,我正好餓了。逐雀,下去擺飯。”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