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楚含淚笑了。
他不愛她,還不允許她提離婚。
以前,她總想不明白,現在明白了。
他就是要把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看她生不如死。
他要把她趕盡殺絕。
“你明知道,我沒有五百萬可還,你打定主意要讓我去做牢,是不是?”她脣角苦澀。
霍紹梃聳聳肩,無所謂地擡了擡手,“沒錢還,就去做牢嘍,難不成,還要做養尊處優的少奶奶?蘇楚,你就是好日子過太多了,腦袋不清醒。”
“霍紹梃。”蘇楚小手重重地拍在黃花梨的辦公桌上,“你……”
蘇楚恨的指尖緊緊抓着桌邊。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那些詛咒的話,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鐵了心要把她打入無底深淵,她是毫無反擊之力的。
從集團出來。
蘇楚幾乎已經確定了,她最終的結局。
好像也沒有預想的那麼傷心。
她也沒有用太多的心理建設,來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情。
心死,大抵如此。
當警察敲響她家門的時候。
她已經藏好了刀片在她的鞋裏。
蘇楚被羈押了。
卡里的二百萬也被扣走了。
蘇楚每天面對很多問詢,調查,每個夜晚都睜着眼睛做噩夢。
她的精神狀態,極其糟糕。
隨着案件的審理。
從一個合同違約的民事糾紛,不知道怎麼的,最後定性成了詐騙。
性質發生了改變,蘇楚就可能面臨十年以上的刑期。
可笑。
可悲。
又可憐。
蘇楚認了,霍紹梃對她向來會下狠手。
一個下着雨的夜晚,痛苦無助的女人從鞋裏取出刀片,切斷了自己的手腕。
她望着血管裏不停流出的血,笑了。
還好,一點都不疼。
陳佑撐着傘,從車裏下來,小跑到了霍紹梃的家。
門鈴急促地摁着。
下人剛剛把門打開,陳佑就跑了進去。
“霍總,不好了,太太出事了。”
霍紹梃眉心一緊,旋即又收起緊張,“她能出什麼事情?大鬧警察局?”
“霍總,太太自殺了,現在,在,在醫院搶救呢。”陳佑緊張的說話都打起了結巴。
霍紹梃猛地起身,瞳仁緊縮,“什麼?她自殺了?”
“是啊,割腕,傷口很深。”
“哪家醫院。”男人扯過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陳佑趕緊撐着傘跟上去,“送去了福安醫院。”
“打電話問賀知南,蘇楚現在什麼情況。”霍紹梃彎身坐進車裏。
陳佑趕緊收傘,坐進副駕駛,“好的,霍總。”
司機踩着油門,很快就開上了馬路。
蘇楚被發現的還算及時,雖然失血過多,好在搶救得當,撿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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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昏昏沉沉睡着。
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慘白和憔悴。
霍紹梃站在她的病牀前,一直就那麼看着。
賀知南拍了拍他的肩,“出來,我跟你說一下她的目前的狀況。”
賀知南給霍紹梃看了蘇楚的檢驗報告。
其中一份報告中,寫着重度精神抑鬱。
“她已經病了,病得十分嚴重,這種病跟普通的病不一樣,現在你看她是搶救過來了,說不定,醒來後,她馬上又會自殺……”
賀知南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神情凝重。
他也是在搶救的時候,才知道,蘇楚是從看守所送來的。
“蘇楚她……爲什麼會在看守所裏?她幹什麼錯事了?紹梃,是你做的嗎?如果是你把她送到裏面的,我覺得你太過分了。”
這是賀知南第一次爲蘇楚打抱不平。
夫妻之事,本與外人無關。
牀頭吵,牀尾和,無傷大雅。
動真格的,送進監獄,真的有必要嗎?
這本就是讓夫妻關係僵化的,死亡操作。
“她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對待她?紹梃,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就算不愛她,也沒必要把她往死裏整,她家裏沒人了,你不可憐她就算了,你何必要這樣呢?”
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啊。
爲什麼同牀共枕的丈夫,都不如他這個朋友來得有同理心。
賀知南這些年來,從未對霍紹梃和蘇楚的婚姻,指手畫腳過。
如今,他覺得霍紹梃魔怔了,“別折磨她了,跟她離婚吧,放她一條生路。”
“然後呢?”霍紹梃掀起如墨般的眸子,擡手攥住了賀知南的領口,譏誚道,“讓她嫁給你?賀知南,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對蘇楚存了什麼心思?少在我面前裝聖人,你也配?”
“你不愛她,何必霸佔着她?”賀知南緊緊地握着霍紹梃的手,“我不需要她嫁給我,她可以嫁給任何一個愛她的男人,把她捧在掌心裏的男人,而不是你這樣的,明白嗎?”
“你在教訓我?”霍紹梃攥着賀知南,走出辦公室,直接上了天台。
賀知南不想跟霍紹梃打架。
他和霍紹梃從小一起長大。
在他心裏,霍紹梃不是這樣的人。
是因爲母親的去世,還是因爲他有了林漫漫,蘇楚才要承受這些無妄之災。
“紹梃,我不是在教訓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錯一旦形成,就如油盡燈枯一般,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男人重重地鬆開了賀知南的領子,抽了顆煙遞到脣上。
風很大。
他擡手攏着風,把菸捲點着,吸了一口。
霍紹梃的眼神怔忡。
薄煙後的俊美面容,也因此籠罩上了一層傷感的味道。
“我和她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
“三年前,蘇楚開開心心地嫁給你,沒有婚禮,沒有婚紗,她還是笑的那樣甜,她是愛你的,她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不是嗎?”
“我不愛她,娶她是爺爺做的主。”他垂眸吸菸,聲音淡的被風一吹就沒了。
賀知南知道這個婚姻並非你情我願。
霍紹梃不愛蘇楚。
他愛的是林漫漫。
可是……
不愛,不是更應該放過嗎?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林漫漫?”
“我沒打算娶她。”霍紹梃吸了口煙,菸圈在風中慢慢飄散,“我也不會和蘇楚離婚。”
賀知南真的看不懂了。
愛,不娶。
不愛的,又不放手。
“紹梃,就算你要報復蘇家,她們家也沒有人可報復了,蘇楚現在抑鬱症,如果看不好她,她隨時就離開這個世界了,你真的不想給她口喘氣的機會嗎?”
霍紹梃把吸了一半的煙,扔到地上,碾滅。
擡眸看向賀知南,“她是我老婆,死了也是我的老婆。”
“你……”
頭一次,賀知南感受到了深深的無能爲力。
也是頭一次,覺得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竟然執拗到無法溝通。
陳佑急匆匆地跑到天台上來,看了賀知南一眼後,這才跟霍紹梃說,“霍總,林小姐她從樓上摔下來了,腿受了傷,剛被送進急診室,您要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