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都不曾擁有
謝景行已經洗完澡,靠在牀頭等她,手裏拿着她的髮夾,在指尖轉來轉去。
“你要是再不睡,我就給江澄發消息,說你今晚又熬夜!”
“你敢!”她哼了一聲,坐到牀邊:“她下次又得說我‘科研狂魔不配當妻子’!”
“她說我才是你背後的科研奴隸!”
“你是我丈夫,不是奴隸!”
“你管得還挺清楚!”他把髮夾遞給她:“洗完頭別用這個了,這個有裂口,容易夾斷髮絲!”
她接過,怔了怔,看着那枚被他細緻檢查過的髮夾,忽然笑了。
“你怎麼這麼細?”
“怕你掉頭髮!”
“你也怕我變老?”
“怕你後悔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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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他眼睛,緩緩搖頭:“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說:“那你就早點睡!”
她點頭,走進浴室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言而喻,卻濃烈到幾乎能化成一聲嘆息。
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得很遠了,遠到再也不會回頭。
但她也知道,那些過去帶來的痕跡,她永遠都不會徹底遺忘。
好在,現在她有新的路要走,有人陪着她一起,哪怕風雨再來,她也不會再是一個人。
宿舍樓外的燈已經熄了一大半,夜色像是厚重的墨染,連天邊的星光也被藏了起來。
窗外不知是哪棵樹還帶着雨後的溼意,風一吹,葉子抖出一串細碎的水珠,打在窗臺的金屬框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陸知易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謝景行還靠在牀頭,他的平板落在一邊,屏幕黑着,像是剛讀完什麼文件。
她擦着頭髮走到牀邊,順手抽了牀頭櫃上的毛巾,坐下來。
“你今天是不是又沒休息好?”她一邊擦頭髮一邊問。
謝景行伸手接過毛巾,把她的頭髮包起來:“我看得出來嗎?”
“你眼底青得挺明顯!”她擡頭看了他一眼。
“我以為我演技已經可以騙過你了!”他聲音裏帶着一絲懶意。
“你要是能騙得過我,那我以前那些日子就白熬了!”她輕輕一笑。
他沒說話,動作輕緩地幫她擦着頭髮。
“你以前是怎麼熬過來的?”他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她沉默了幾秒:“就是一天天地熬!”
“那時候起牀會覺得今天比昨天輕鬆一點嗎?”
“不!”她搖頭:“我每天起牀都覺得今天還不如昨天!”
“那你怎麼沒倒下?”
“我也不知道!”她頓了頓:“可能是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死心!”
“你死心了哪天?”
“他帶別的女人回家的時候!”她語氣淡淡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冬天,天很冷,我一開門,看見他身邊那個人,還拎着一袋早餐。
她笑着問我是不是阿姨!”
謝景行眼神一沉,指尖動作停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陸知易繼續道:“她大概是真不知道我是誰。
畢竟那個家裏,除了清潔和下人,很少會有其他聲音!”
“他怎麼說?”
“他站在那兒一句話也沒說!”她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憶:“我問他那人是誰,他說‘朋友’!”
“我看着那人進了客廳,坐在我平常的位置上,脫了鞋,問廚房還有沒有牛奶!”
謝景行擡手替她理順頭髮,聲音低啞:“你沒發火?”
“沒有!”她搖頭:“我甚至笑了笑,還問她要不要加糖!”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毛巾放回去,然後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那時候真的傻!”他輕聲說。
“我現在也傻!”
“現在的你是溫柔,不是傻!”
她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兩人坐了會兒,她靠在他肩上,眼神落在不遠處的衣櫃門上。
“你知道嗎?”她忽然開口:“我離開的時候,把所有衣服都疊好放回衣櫃,我還熨了一遍。
那時候我想着,也許他回來看到衣服整齊,會覺得不那麼難堪!”
“你還在意他的感受?”
“不是在意!”她語氣有些發澀:“是我習慣了先想別人!”
謝景行輕輕握住她的手,拇指緩緩摩挲着她的掌背。
“你現在可以只想你自己!”他語氣低而堅定:“你已經不欠任何人了!”
她點點頭,像是在答應,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有沒有後悔過跟我在一起?”她忽然問:“你以前可以有更順的路,少了我,可能會輕鬆很多!”
謝景行聽着這句話,眉頭微微皺起。
“你想聽實話?”
她擡頭看他。
“我有後悔!”他點頭:“我後悔沒早點遇見你!”
她噗嗤笑出聲,輕輕拍了他一下:“你真是……”
“我說真的!”他把她拉進懷裏:“我後悔錯過了你前面那麼多歲月!”
“那你現在彌補得來嗎?”
“我儘量!”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願意給我機會就夠了!”
她抱着他,靜靜地靠了一會兒,夜色像一層毯子,把他們籠罩得溫.軟又安穩。
京北的雨下到凌晨才停,天剛微亮,院子裏溼漉漉的,地磚上全是水漬。
傅衍禮站在陽臺,穿着睡衣,手裏握着一杯已經冷掉的茶。
他一夜沒睡,眼睛發紅,臉色陰沉。
客廳的燈一直沒關,傅如煙坐在沙發那頭,一直在翻着一本舊相冊。
她翻得很慢,指尖壓着一頁頁紙角,像是在確認那一張張照片上的人是否真的還在。
她忽然停下來,盯着一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是傅衍禮坐在鋼琴前,陸知易站在旁邊,穿着淺色毛衣,手裏捧着一杯熱茶,臉上帶着一點笑。
那張笑,是熟悉的,是輕柔的,是她曾經想學卻始終學不會的。
她閉了閉眼,把相冊合上。
“你怎麼又把這個翻出來?”傅衍禮開口,語氣有些冷。
“想整理一下!”傅如煙淡淡道:“這堆東西也該收進櫃子了!”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她的照片?”
“現在看,也沒什麼不喜歡的了!”她語氣不動:“人都走了,照片也就只是一張紙!”
“你以前恨她!”
“你也是!”
他盯着她看了幾秒,沒說話。
傅如煙靠在沙發上,眼神淡淡:“你最近夢見她了?”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目光落在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