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走出的夜
謝景行沒接話,只是繼續輕輕地擦着她的頭髮。
他這時候特別安靜,專注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你最近是不是太安靜了?”她忽然問。
“我一直都這樣!”
“以前你會跟我吵架!”
“你不說話的時候,我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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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吵得挺起勁的!”她故意逗他。
“還記得你第一次跟我槓,是在實驗室會議上,你不認同我的數據公式!”
“因為你那個公式確實錯了!”
“你還拿了紅筆在我打印稿上畫了個大叉!”
“我怕你看不見!”
“那時候我氣得晚上回宿舍就想給你寫投訴信!”
“寫了嗎?”
“寫了一半,撕了!”
謝景行勾起嘴角,眼裏有一點笑意。
“你現在都記得挺清楚!”
“氣得記得清楚!”她靠在他腿邊,聲音低了些。
“你那時候真討厭!”
“我一直都不太會說話!”
“你現在說得挺好!”她看着他。
“你說‘你是我遇到最值得的人’,我一直記得!”
謝景行看着她的眼睛,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頭髮捋到一邊,把毛巾疊好放到一旁。
“我也記得你說的!”他說。
“你說‘我沒有那麼多要求,只要有人記得我說過的話就好。
’”
她垂下眼,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
“你都記得!”
“我記得的事不多,但你說的,我都放在心裏!”
她沒再說話,只是靠過去,頭輕輕抵在他肩膀上。
兩人坐在牀邊,像是很多個安靜夜晚中的又一夜,沒有特別的波瀾,卻讓人不捨離開。
京北的傅家,深夜的燈光亮着一半。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鐘錶滴答作響。
傅如煙坐在沙發上,腿上放着一臺輕薄的筆記本,屏幕上是最近傅家幾個投資項目的回報分析報告。
她翻得很慢,偶爾停頓下來,眉頭緊了緊,像是在回憶或思考。
傅衍禮從書房出來,看到她還沒睡,走過去坐到她旁邊。
“你今天不是說累了嗎?”
“嗯!”她沒擡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還在看財務數據?”
“看得有點慢!”她指尖點了一下觸控板。
“有一部分數據對不上,我想核一下!”
傅衍禮坐了一會兒,看她眉頭皺着,神情專注,突然問。
“你是不是故意在撐?”
傅如煙停下動作,轉頭看他一眼。
“撐什麼?”
“撐着不出錯!”
她望着他,笑了一下。
“你希望我出錯嗎?”
“不是!”他眼神有點複雜。
“我只是覺得,你不像以前那麼放鬆了!”
“我以前放鬆嗎?”
“你以前……起碼在我面前不會這麼緊!”
傅如煙沒回答,只是慢慢合上電腦,聲音輕了些。
“你有沒有想過,你眼裏的‘以前’,對我來說,根本不是輕鬆!”
他沉默了。
“我那時候不說話,不代表我不難過!”她看着他,語氣仍舊平靜。
“我沉默,是因為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
傅衍禮低頭,指尖緩緩扣着沙發邊沿。
“你以前……從不抱怨!”
“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你選的!”她輕輕說。
“我只是你習慣了的人!”
空氣安靜下來,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霧。
傅衍禮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傅如煙才站起身。
“我先去睡了。
你早點休息!”
她說完往樓上走,腳步不急不緩,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
傅衍禮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焦躁。
他想起陸知易。
她離開的時候也是這樣,轉身不帶任何猶豫。
她的行李箱很小,只帶了兩套換洗衣服,剩下的都留在了房間裏。
她說。
“那些衣服,不屬於我!”
她走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回頭。
他記得自己當時坐在車裏,透過窗戶看着她進了出租車,一路都沒掉淚。
他原以為她只是想讓他妥協。
可他錯了。
她是真的走了,走得一點也不留情。
這些年,他越來越頻繁地夢見她。
夢裏的她總是站在客廳裏,穿着她那件最喜歡的白色開衫,頭髮垂在肩頭,笑得很淡,說。
“我走了,傅衍禮,你要好好過!”
他總是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驚醒,汗溼了後背,耳邊還殘留着她的聲音。
可睜開眼,空蕩蕩的牀,空蕩蕩的房間,什麼都沒有。
她是真的走了。
他終於意識到,那個曾經站在角落裏,等他一個眼神的女人,現在已經是別人的歸屬。
她不再看他,不再等他,更不會再因為他的一句話難過一整晚。
她徹底離開他的生活了。
而他,卻困在那座她逃離的房子裏,日復一日地反覆自問。
“如果我當初不是那麼冷,會不會就不是現在這樣?”
他當然知道答案。
可惜知道太晚了。
清晨,基地宿舍。
陸知易一覺醒來,身邊已經空了。
她睜開眼,窗外陽光透進來,灑在牀沿上。
她翻身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出臥室,看到廚房的燈亮着,謝景行正在煮粥。
“你今天起得真早!”她揉着眼睛走過去。
“你昨晚夢話說你想吃皮蛋瘦肉粥!”
“我有說嗎?”
“說了三次!”謝景行轉頭看她,嘴角帶着一點笑意。
“還說我做的沒有外面那個地攤粥店好吃!”
她哼了一聲,靠在廚房門邊。
“你那是心理投喂,哪天我帶你去吃一次外面的!”
“那我輸了也認!”謝景行回頭看她。
“你輸了呢?”
“我請你吃一個月早飯!”
“成交!”
她笑着點頭,看着鍋裏騰起熱氣,忽然問。
“你今天任務重嗎?”
“還行。
午後要去一趟中轉室!”
“我去找江澄拿點資料,回來正好一起吃晚飯!”
謝景行點點頭,動作利落地盛粥、放菜,一套動作完成得如行雲流水。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景行,謝謝你!”
他停頓了一下,轉身看她。
“怎麼又謝我?”
“你總是聽我說些沉重的話,還能平靜迴應!”
“你不說,我才難受!”他說。
“我寧願你說出來!”
“你總是很包容!”
“我只對你包容!”
她眼神柔下來,低頭笑了笑。
“那我得更好才行!”
“你已經很好!”謝景行輕輕說。

